想像她會是此地胭脂。
等她回過身來,他依然作劉桢之平視,但見神清如水,秀而不寒,心裡在想:母親大概一定也看得中意。
這樣視線随着她的身形轉移,毫無顧忌的貪婪神色,倒将燕紅看得不好意思了,垂着眼為他斟着酒說:“索性等我卸了妝再來陪你。
你先慢慢喝着吧!”說完,放下酒壺,拿起筷子,為他布菜,最後自己挾了塊素火腿放入口中,一面咀嚼,一面走向梳妝台。
坐下來打開鏡套,先卸玉钗,後卸珠環,鬓邊一串珠蘭卻仍留着,然後拔去玳瑁簪子,将頭一晃,抖散了頭發,像一幅黑緞子樣地披在腦後,拿粗齒黃楊木梳略梳一梳,伸雙手到後面攬起頭發,一轉一盤,松松地做成一個雲髻,随即拿起一面手鏡伸到腦後去照看。
龔定庵手持酒杯,卻仍是滿的;因為一喝酒,雙眼少不得有片刻要離開梳妝台,實在難舍。
等着她拿起手鏡,不由得脫口念道:“‘入手三盤梳掠,便攜明鏡出花前。
’”
燕紅回眸一笑,随即持鏡起身,一面走近龔定庵,一面說道:“我改三個字好不好?‘便持明鏡到尊前。
’”
“尊”字雙關,通酒樽之樽。
龔定庵知道她的詩妓之名,不是浪得,便即問道:“拜讀拜讀你的窗課如何?”
“那不等于班門弄斧?”燕紅放下手鏡說道,“我們談談。
”
把酒傾談,互道身世。
原來燕紅果然出身晉唐以來便為河東大族的薛家。
十歲時随父遷居直隸正定府的石門;來到蘇州,隻是半年前的事。
“半年以前呢?”
“在徽州。
十六歲到廣德,十七歲到祁門,十九歲到徽州,二十歲喪父,至今四年。
”
“這樣說是二十四歲。
”龔定庵說,“花樣年華,正如月到中天。
”
“過此就不好了。
所以――”她雙眉微蹙,頓現幽怨。
“怎麼?”龔定庵定睛看了一下,舉杯說道,“來,‘與爾同消萬古愁’。
”
“為你這句話,我不能不幹。
”
相偕幹了杯,龔定庵笑道:“說實在的,我還不知道你的愁是什麼?”
“‘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
“為何不未老先嫁?”
“誰來娶我?”
“我!”龔定庵手指着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