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比他低下一肩,兩人逐漸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江小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微沉:“太子殿下……經常來慶王府嗎?”
慶王妃并未過多在意,隻是點頭:“是啊,他倒是經常來找王爺下棋。
”
江小樓面上隻是含着淺淺微笑,并未再多說半個字。
慶王先祖跟着開國高祖打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彪炳青史,再加上為人低調,不戀權勢,很為高祖器重,被封為慶王,子孫世代承襲王位。
到了慶王這一代,他這個人秉持着一貫的中立立場,并不攙和朝中皇子們的争鬥,但對他們的拉攏和請托卻也并非一概拒絕。
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他倒是深谙其道,熟練玩轉,與朝中各大勢力都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當然,這種情況也說明如今的争鬥并未到達白熱化的階段,若真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他也将被迫作出選擇。
此刻,一名青衣婢女匆匆趕來,卻看着江小樓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語。
慶王妃沉下臉,道:“朝雲,做什麼支支吾吾的,快說!”
“回禀王妃,安王妃來了。
”朝雲垂頭,小心翼翼地道。
她跟着王妃多年,自然知道安王妃和江小樓的糾葛,
慶王妃臉色微微一變,所有事情都碰到了一塊兒,自己怎麼忘了這一茬:“小樓,我去見她,你且先避一避。
”
江小樓目光微動:“王妃,該來的總是會來,躲是躲不掉的,與其日夜不安,不妨勇敢直面,我願意去見安王妃。
”
慶王妃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瞧見江小樓笑盈盈的,卻是打定了主意,這才吩咐道:“去把安王妃請到我的院子裡來。
”
“是。
”
回到屋子裡,慶王妃手中的影青白釉茶盞放下、捧起,複又放下,來來回回數次。
朝雲暮雨二人站在一旁,看着王妃的茶盞不知所措。
江小樓當然注意到她的緊張,隻是勸慰道:“王妃何必這樣擔心,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是。
”
慶王妃看着她,嗔道:“真是個傻孩子!你好好想一想,延平郡王的死,安王妃一定會記在你的頭上!她那人的個性我最了解,這次來必定是為了追究此事,難道你就半點也不害怕?”
江小樓神色溫和,語氣不疾不徐:“若是怕,我也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
見她如此大膽,慶王妃心裡苦笑,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惱:“你和雪兒的個性南轅北轍,真不知道你們兩人是如何成為朋友的。
”
江小樓聽她提起郦雪凝,眸光微微黯淡,卻又很快牽起笑容道:“我們性情雖然不同,但遭遇卻都一樣悲苦,所以才能同病相憐。
從前我所做的一切違背了雪凝的原則,她還是情願陪在我的身邊,不管我做什麼都默默地支持我。
可見不是隻有性情相投才能做朋友,是不是?”
慶王妃陷入了沉默,的确,不管她如何提起江小樓與安王府的恩怨,郦雪凝都隻有一句話:小樓是被逼的,不能怪她。
慶王妃選擇相信女兒,隻要瑤雪郡主說好的,她一概都信,所以她思慮良久,隻是溫言道:“你放心,一切有我,斷不會叫她太過為難你。
”
江小樓還未來得及回答,隻聽見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來勢極猛。
一個中年美婦快步走了進來,一身豔麗逼人的玫瑰紅嵌金長裙,脖子上戴着赤金牡丹盤螭項圈,眉心一點金箔剪成的牡丹花钿熠熠閃光,更襯得膚如凝脂,豔若桃李。
安王妃滿臉皆是怒氣,冷冷吩咐身後婢女道:“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
婢女不敢承受安王妃的怒火,全都退到了廊下,遠遠地候着。
慶王妃見安王妃來勢洶洶,心裡不免有些緊張,她的脾氣溫和,根本沒有辦法直面霸道淩厲的安王妃。
尤其此刻對方是在盛怒之中,她既想維護江小樓,又不希望破壞了姐妹之間的情誼,正在考慮如何開口,就聽見安王妃先聲奪人道:“姐姐,你騙得我好苦!”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哪裡騙你了?”慶王妃一時竟有些不敢面對那雙噴火的美目。
“你若是沒有騙我,又為什麼要把這個人留在慶王府,難道你不知道她與我之間有化解不開的仇怨嗎?”
江小樓見對方怒氣勃發,卻隻是輕輕一笑,拎起茶盞,茶蓋兒輕輕磕在沿上,寥寥茶香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慶王妃難掩内心緊張,懇切地看着對方道:“不要把話說得這樣難聽,延平郡王是我看着長大了,他的死……我心裡也很難過——”
“姐姐,你不要再騙我了,你不但把她留在身邊,還要收下她為義女。
這麼大的事情非但不與我吱一聲,甚至還千方百計瞞着,且問你一句,可對得起我?!”安王妃美目橫着江小樓,幾乎要把她美麗的面孔盯出一個洞來。
慶王妃眼睛微微濕潤,忍不住辯解道:“你知道,雪兒與江小姐是極好的朋友。
”
“是又如何?!鳳凰終究是鳳凰,草雞永遠是草雞,即便偶爾同栖一根樹幹,也不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