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手,陽光在她漆黑的瞳孔未曾留下半絲光明,隻餘下沉沉的暗影:“我有重要的事要與王妃商議,你先出去吧。
”
慶王妃向她略一點頭,暮雨這面露疑惑地才退了下去。
“小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喝藥?”
江小樓望着她,神色冷凝:“王妃,這藥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服用的?”
慶王妃神色充滿不解,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這藥……是從一個月前一直服用到今天。
”
江小樓呼吸微頓,随後簡單地解釋了一遍傅朝宣的話。
慶王妃整個人都呆住了,震愕道:“周大夫為我看診十五年,他很了解我的身體狀況,一直都沒有出過差錯——”
江小樓不覺冷笑:“是差錯還是故意為之,王妃,您應該重新衡量。
”
慶王妃渾身一顫,凝目仔細望去,江小樓神情無比鄭重,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
江小樓聲音裡透着惋惜:“若你就此一蹶不振,别人隻會說你思女過度、精神恍惚,以至失去常性。
慶王府絕不可以有一個發瘋的女主人,到時候王爺就可以用這個理由休棄你,對麼?”
慶王妃凄涼一笑,沉聲道:“不錯,如果我死了,或是不夠格繼續做這個王妃,他們自然就會廢了我。
這個機會,某人已經等了十多年……”她長長的尾甲原本已經留了寸長,在握拳的瞬間竟然悉數折斷,那聲脆響聽來格外驚心,“順妃,我與你勢不兩立!我要立刻進宮,把這一切告知皇後娘娘,哪怕鬧到人盡皆知,我也要讨回公道!”
江小樓目光格外明亮,聲音卻無比冷凝:“王妃息怒,周大夫收了重金才被封口,就算王妃将一切抖出來——這藥渣畢竟不含毒藥,不過就是藥量重了些,大可以推說是大夫不小心。
縱然你證明他是故意為之,又怎能将這把火燒到順妃身上,别忘了,慶王并不相信你。
”
慶王妃氣得說不出話來,是她無能,一切都是她無能!
江小樓隻是微笑,眼睛裡有水光潤澤的亮度:“王妃,我早已說過不必心急。
對方越是猖狂,咱們的機會越多,現在——我需要您的耐心。
”江小樓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聽見外面有人禀報道:“王妃,世子求見。
”
慶王妃與江小樓對視一眼,趕緊道:“叫他進來。
”
赫連嶽慢慢地掀開珠簾,幾乎是挨着牆角走過來,瘦小的身形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秀美的臉孔更是連擡都不敢擡。
慶王妃看着他,心頭頓生恨鐵不成鋼之感,為什麼順妃的兩個兒子都是文武雙全、英武非凡,偏偏自己生下的孩子竟如此愚笨,當真是老天不公!她強忍住心酸,問道:“你來做什麼?”
赫連嶽期期艾艾地望着她,濕漉漉的眼睛說不出話來。
其實他的面容十分清秀,五官簡直比少女還要秀氣。
可惜與他那兩個玉樹臨風、英俊潇灑的哥哥站在一起就顯得格外卑微,總是縮頭縮腦,一副害怕遇到生人的模樣。
江小樓與他接觸了幾次,努力卻完全徒勞,根本沒有辦法與他溝通。
江小樓見他越發畏縮惶恐,卻是輕輕一笑:“世子是來看望王妃麼?”
慶王世子眼眶竟然紅了,卻還是認真地點點頭。
慶王妃聽見對方是來看望自己的,不覺心頭一暖,神色也緩和了下來:“對不起,娘又罵你了。
”
赫連嶽隻是再度搖搖頭,眼瞳裡滿是不安,長長的睫毛抖動着,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模樣。
江小樓目光柔和,慶王世子其實一點也不傻,隻是不夠英明神武,不夠伶牙俐齒,才會被人如此鄙視。
若他隻是尋常百姓人家的兒子,根本無需被人拿出來與兄長反複比較。
“既然是來看望王妃,那就走近一些,把心裡的話都說個清清楚楚。
”江小樓笑容淺淺,鼓勵他道:“坐到這裡來,陪着王妃說說話吧。
”
赫連嶽果真聽話地走過來,坐在錦凳上,肩膀卻不住的顫抖,手指也在袖中神經質地互相揉搓着,的确是說不出的緊張不安。
江小樓聲音越發溫柔:“王妃,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
慶王妃正要點頭卻看見赫連嶽突然又站了起來,支支吾吾的:“等……等……”
江小樓駐足,回眸望着他:“世子有什麼事嗎?”
慶王世子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緊,良久終于下定了決心,定定神,在懷裡抖抖嗦嗦地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
他的手高高舉着,可頭卻死死垂着,甚至不敢真正瞧江小樓一眼。
江小樓接過他手上的紙,展開一看,上面的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驚。
“小樓,見字如晤。
這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亦是最後一封。
回慶王府……非我所願,除母親外,人人皆厭我。
我心中十分悲傷,惟願常陪母親身側。
然未能如願,終成遺憾。
”後面便是一串模糊的痕迹,似是眼淚的印記。
江小樓的心一下子抽緊了,又繼續往下看去。
“多年來未能于母親膝下盡孝,實乃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