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
我離去之後,請你替我照顧母親,時常來看望、撫慰,讓她切勿因我而悲傷。
我與你交往,曆時彌久,相知愈深,故而直率陳言,請你諒察。
我一生坎坷,實乃命運安排,與人無尤。
小樓,你我完全不同,一切操之在你,願你早做決斷,切勿辜負真心……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遙,千萬珍重。
”
慶王妃瞧不見,忍不住追問道:“那是什麼?”
江小樓朝她微微一笑:“不過是一封塗鴉。
”說完,她便将信折起來放入袖中。
回到卧室,江小樓又将那封信展開來,反複看了數遍。
直到小蝶勸慰道:“小姐,郦小姐雖然走了,但奴婢還陪着你。
”
江小樓隻是勾起唇畔,表情不知是喜是悲:“謝謝你。
”
小蝶聽了,眼圈一下子通紅,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江小樓隻是看着小碟落淚,那淚水一滴一滴像是直接流入了她的心裡。
是啊,每個人都有哭泣的權利,可以恣意發洩内心的悲傷。
自己卻不會哭,甚至連一絲淚意都沒有,可見真的已經不能算作一個正常的女人了吧。
江小樓垂頭,靜靜望着手中的信,不覺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雪凝,快了,我就要找到殺你的兇手了,請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
三日之期剛滿,江小樓如約到了金玉滿堂,就發現謝連城站在門口等候着她。
正待說話,他已經走過她的身側,湖泊般深邃的黑瞳帶着淺淺的笑意:“走吧。
”
馬車向城外駛去,直到傍晚才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間地處偏僻的農舍,窗戶漏風,屋頂漏雨,顯得極為破舊。
門口有幾個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玩泥巴,聽見車轱辘的聲音,不由紛紛擡頭,好奇地歪頭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江小樓看着謝連城,面上些許驚訝:“這是什麼地方?”
謝連城表情有些複雜,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
農舍裡有一個頭發蓬亂、顴骨突起的中年婦人,她穿着一身本色的麻布衣,腰間打着補丁,懷裡還抱着一個襁褓,看到有兩個陌生人進了屋子,一時驚住了,随即便站起身警惕地抓起身邊的柴刀:“你們是什麼人?”
她抓住柴刀的手滿是繭子,不停地顫抖着,連說話的聲音都在哆嗦。
謝連城隻是輕聲道:“這位大嫂不必緊張,我們隻是過路的客人,并沒有惡意的。
”
農婦見他神色溫存,形容高雅,稍微有些放下心,面上卻還是充滿狐疑:“你們要做什麼?”
“我們隻是想讨一碗水喝。
”懷安代替主子,從善如流地道。
眼前的兩位主人,男的俊美,女的漂亮,面容和善、溫文爾雅,着實不像是壞人。
農婦想了想,終于點頭:“好。
你們等一會兒。
”她放下柴刀,轉身去水缸邊上摸了一隻破碗出來,小心翼翼的舀了少許水遞過來。
整個屋子十分破舊,除了一張床,便隻有一條闆凳,唯一可以稱為家具的物什便是靠在東邊牆上的木櫃。
不時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音,上面的紅漆都已經斑駁脫落了。
江小樓不明白謝連城的用意,隻聽懷安借機會搭腔道:“大嫂就一個人在家,孩子們到處亂跑您也不管,若是不小心在山上摔壞了可怎麼辦?”
農婦神色緩和下來:“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又有什麼要緊。
再者說,他爹不在,我一個人哪裡管得過來!”
謝連城道:“不知令家主去了哪裡?”
那婦人似是被提到傷心處,轉過頭去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淚。
謝連城道:“相逢即是有緣,大嫂既然給了我們一碗水,投桃報李,我也願意聽一聽大嫂你的煩惱。
”
那農婦泣不成聲:“我當家的……”她說到這裡頓了頓,面上浮起一絲羞慚之色,“有人說他們搶了王府的财物,抓到大獄裡去了。
”
懷安作出瞠目結舌的模樣:“原來就是你們搶了王府的馬車?”
農婦驚得臉色煞白:“沒有沒有,我們怎麼敢搶王府的馬車,都是冤枉啊!”
江小樓目光慢慢變得凝重,第一次開口道:“可是我聽說——人已經認罪了。
”
農婦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都是那幫混帳東西,硬生生把我當家的屈打成招!我們尋常不過弄到些散碎銀子,怎麼敢去動王府的馬車,又不是瘋了!”
江小樓盯着她,目光須臾不離:“你們沒有殺人?”
農婦被她的眼神吓到,下意識地道:“當……當然……我們都是老老實實的莊稼人,要不是田地被那些貪官給收了,何至于落草為寇?這事情大夥心裡都明白的,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
日子太窮了才迫不得已拿着鋤頭去打劫!搶點錢就算了,誰會拿命去拼?殺人可是要償命的!往日裡他們也隻敢在小樹林裡劫單身的路人,哪裡敢去碰王府的馬車,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江小樓唇畔的笑容倏忽變得冰冷,順妃,幾個窮得活不下去,手中武器隻是鋤頭的窮苦農民,就是你所謂窮兇極惡的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