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陡然響起。
謝香微微扭頭,發上七寶琉璃簪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這是我謝家之事,你一個外姓之人,有什麼資格來管?”
江小樓隻是不動聲色地微笑起來:“既然伯父請我來,就是要請我做個見證,你們為了得到家财,竟然會想到此等污蔑之法,實在是叫人歎為觀止!大少爺究竟是不是謝家的血脈,這一切都是要謝伯父說了算,作為子女,你們沒有質疑父親的權利。
更重要的是,謝家每一分錢你們都沒有份去掙,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伸手來讨,難道謝家的兒女都是乞丐麼?”
江小樓的言語仿佛在謝香的臉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登時抽得她秀臉扭曲,啞口無言。
哪怕謝連城不是謝家血脈,隻要謝康河一句話,身為子女又有什麼資格質疑?說到底,不過為了錢罷了,簡直是可恥又可笑。
江小樓微微一頓,便看向那陳媽媽,面上的笑容越發深了:“敢問一句,二公子給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讓你這般冤枉大公子!按照大周律令,勾結庶出污蔑嫡子,妄圖篡奪财産,這可是要被判流放的,陳媽媽,你可得好好想清楚!”
陳媽媽神色大變,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謝倚舟厲聲道:“江小樓你欺人太甚,你是說我收買這個産婆,故意冤枉大哥?”
江小樓笑容一點點消失:“若大公子果真不是伯父的親生子,他又何必隐瞞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謝家的萬貫家财,何至兄弟反目,翻臉無情。
你說出真相的時機不早不晚,恰恰在伯父要将一切都留給大公子的時候,這可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二公子,不過為了點錢罷了,居然收買産婆胡言亂語,擺明是連讀書人的名聲都不要了,如果被你的學官知道,怕你再也别想于朝堂立足!”
她可不管謝連城是否謝家血脈,隻是不喜歡見他如此消沉,更不喜歡聽任何人羞辱他。
不過是一個産婆而已,年紀這麼大,記憶力定然也不好,江小樓有一千種辦法讓她的證供變得毫無意義,大堂上京兆尹定會被判為庶子陰謀奪取家産,謝連城赢定了!
江小樓這話一出,謝倚舟面色發白,他很清楚江小樓在楊閣老面前的影響力,若她将此事捅到楊閣老面前,他将來要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就絕無可能。
因為這位老大人桃李滿天下,連年來的主考官都是他的學生,他說一個不字,就會否決他多年來的艱辛努力。
思及此,他不禁咬牙切齒地道:“江小樓你果然夠狠,不過我告訴你,我雖然卑鄙,卻還沒有淪落到連這種事情都可以混淆視聽的地步!”
說完他微微側身,直面謝康河,滿面痛色:“大哥的确不是謝家的血脈,父親您心裡不是很清楚嗎?可你隻在乎他,隻看重他,甚至從來不曾替我着想半分!這偌大的家業你全都留給大哥,那我算什麼?早知如此,你不如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溺死我,也好過讓我眼睜睜看着自己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對待,恨不能從未活過!”聲聲句句,幾乎憤怒得泣血。
王姨娘也不禁上前,眼帶哀求:“老爺,倚舟雖然有時候做事糊塗,可這麼大的事……他是不可能拿出來開玩笑的,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們真相呢?”
謝康河看着眼前一張張臉孔,幾乎痛心疾首。
這個秘密他守了這麼年,難道現在要他把一切都揭破嗎,不,他絕不!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他一字字道:“倚舟,你太讓我失望了!小樓說的不錯,你這麼做無非是為了錢,可惜一分錢我都不會留給你!你滾,馬上滾!”
謝倚舟凄厲地笑了起來:“父親,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好,我走,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到謝家!不過我得提醒你,謝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着你把家業傳給一個外人,到時候你死了,扶靈的不是謝家親生血脈,看你到底有何顔面到地底下去見祖宗!”
謝康河氣得渾身發抖,手臂突然揮舞着,幾乎要從床上摔下來。
太無先生連忙扶住他,大聲道:“謝二公子,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
謝倚舟已經反身向外走,王姨娘死死撲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倚舟,有什麼話不能和你父親好好說,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謝倚舟一把甩開她,聲色俱厲:“娘,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事實早已攤開在大家面前,他們卻說我是誣陷!若我真的收買了産婆,叫我不得好死!”多少年來,他受夠了謝連城的壓迫,隻要謝連城出現的地方他幾乎連站都找不到地方,憤懑絕望的情緒已經伴随着他二十年,他以為可以徹底擺脫,誰知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答案!謝康河情願要一個外姓人繼承家業,也不肯選擇自己!
王姨娘再也忍耐不住,轉頭淚眼漣漣地看着謝康河:“老爺,你這是在袒護外人啊!”
謝月僵立當場,謝柔不知所措,謝香滿面怒色,而謝春而是完全傻了,江小樓面上含着一絲淺笑,越看越覺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