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鐘鼓齊嗚,笙箫并奏。
再接着,盥洗,迎神,上香,主祭者行初獻禮,司贊者于細樂聲中拖長聲音有節奏地喊着:“拈香奠地,跪……拜……興……拜……興……拜……興……拜……興……主祭者禮成複位!”
初獻之後是獻樽、獻馔、獻玉、獻帛……讀祝文……司樂祭士奏至德之章,衆祭土合舞至德之容。
第一遍儀式過去,又是亞獻、三獻。
祭禮進行中,數十名祭士在贊禮生的哈喝,和司麾、司引的領導下,進進退退,左環右繞,往複來回,步履整齊,服裝劃一,乍看去有如一群穿花素蝶,煞是美妙壯觀。
文束玉隻顧看得出神,回頭忽然不見了夏紅雲,不禁暗吃一驚,他路起足尖,四下搜視,滿院都搜遍了,依然未見夏紅雲蹤影。
文束玉甚是好奇怪,心想:“這妮子是去了裡面,還是走去外面了呢?有事離開,招呼也該打上一個才對呀!”
文束玉想着,腳下不知不覺的向廳後移去,廳後是靈柩所在,這時正隐隐傳出一片哭泣聲。
文束玉剛剛走到那幅素幔前面,忽聽贊禮生大聲喊道:“孝子孝孫答謝主祭者”
喊過過後,擠在靈堂外邊的觀禮者紛紛後退,司麾和司引兩名祭士雙雙并肩向後面靈堂中走來。
就在這一刹那,文束玉忽然發現一件驚人的秘密。
文束五冷眼留意之下,覺得進來準備将孝子孝孫額去前廳答謝主祭人的這兩位司麾和司引,不但步法矯健,有逾常人,就是兩人那兩雙眼神,也絕非普通人所應有,二人并步前行,眼皮微垂,大有眼觀鼻,鼻現心,目不斜視之概,但是,文束玉卻不難看出二人藏在眼睑下的那雙精眸,始終在溜個不停,眸珠滾動間,異光閃閃,有如電芒。
文束玉心知有異,當下唯恐被二人發覺到自己的存在,臉孔一偏,迅速退去一邊。
他等二人自身邊走過,立即悄然跟去二人身後。
二人進入靈堂,那名司麾上前,向跪着的兩名年輕男子一比手勢,兩名身着喪服的青年男子,馬上站起來排去那名司引後面。
司麾和司引分别領着一名孝子,面對墨漆巨柩止步拈香,然後合掌躬身行谒靈禮。
當兩名祭士雙掌合起,身軀向前俯出的這一瞬間,文束玉暗道一聲不妙,情不自禁便待向前撲去。
原來他見兩名祭士表面上似在面對靈槍行禮,實則雙掌暗合内家真力,使的乃是少林達摩三絕招中一式“我佛如來”,這一式我佛如來如果十足發出,其結果将是棺木無損,屍骨碎散!
文束玉覺得,不論這位胡善人生前跟這兩名祭士有過多大仇恨,所謂“一死百了”既然人已死去,所有仇恨便該一筆勾銷,如連死人屍首都不肯放過,也就未免太過分了。
可是,文束玉身形方動,一股無形勁氣突然貼罩後心,耳中同時傳入個冰冷的聲音道:
“安靜點,朋友。
”
文束玉心頭一凜,廢然煞住去勢。
他知道在這種情形之下,除了屈服之外,别無他途可循。
他如用強,不但挽救不了别人碎屍之厄,自己首先就得橫屍當場。
經過這麼一岔,那兩名祭士之兩股掌力業已安然發出,隻聽植中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兩名祭士同時輕聲一咳,以咳聲掩去那陣震動聲響,然後,兩名祭士于唇角泛起一抹得意的詭笑,轉身将兩名孝子引向前廳。
二人發掌收掌,迅速而自然,除了一個文束玉,似乎還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發現。
兩名祭土已經遠去,但文束玉後心之壓力仍未随之解除。
文束玉微微扭頭道:“如今業已事過境遷,朋友還待怎樣?看朋友這份身手,在武林中當非無名之輩,似這等背後暗算于人,朋友是秦也不羞!”
身後冷冷一笑道:“老子本想放手,但經你小子這麼一說,老子可得重新考慮了,小子,你們本是兩個人,還有另外那個……”
來人的身後,這時有人陰陰接口道:“在這裡!”
接着,但聽原先那名暗襲者一聲輕哎,文束玉後心壓力立即消失。
文束玉轉過身去,迎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日間兩名跟蹤者之一的那個青年漢子,這時,在青年漢子身後赫然站着面帶冷笑的夏紅雲。
因為一群閑人都已擠去前廳,刻下靈堂這邊顯得格外冷清,夏紅雲以一掌照在那漢子腰脅之間,漢子臉色發青,冷汗涔涔,似乎甚為痛苦。
夏紅雲在接觸到文束玉目光之後,嗤鼻道:“要不是我來的是時候,哼!”
文束玉左右望了一眼,皺眉道:“這厮現在如何打發?”
夏紅雲嘿嘿一笑道:“這個還不簡單”
口中說着,掌心向外一登,那名青年漢子口目微張,上身颠得一額,頓時撒手了賬。
文束玉駭然脫口道:“你!”
夏紅雲以腳尖一撥,将屍身踢去陰暗的室角,然後擡起頭來冷笑道:“我怎麼樣?假如我不來,他還不是這樣對付你!外面人這麼多,除此而外尚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經此一來,文束玉對外廳之祭典已然全無胃口,于是,二人閃身穿入裡院,然後由後院翻出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