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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水繪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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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這隻钗猛刺他的尾椎。

    “别怕刺傷他,你要狠命刺。

    受傷總比失去生命好。

    ”母親說:“這支钗救過你父親,他現在學乖了。

    ” 那時,蘇元芳才十四歲。

     現在,她二十八歲了,有着令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強烈欲求。

    她放棄那條要克制的戒條,執意要傷害他。

    冒辟疆被她激烈的行為唬住了,伏在她汗淋淋的身上沒敢動,便被蘇元芳迅速繳了械。

    他的确感到了傷害。

     在以後的六天中,蘇元芳的要求越發頻繁,似乎沒完沒了。

    她甚至打破了時間界限,隻要有空,那怕是白天她也要。

     她懷着一個明确的目的,就是要讓另一個女人得到的是她用舊的東西,雖然她并不恨董小宛。

    冒辟疆有些怕,盡量避開她。

    看着他虛弱畏縮的身影,她從内心發出了高高的笑聲,這笑聲沒發出來,在腦際回蕩,震昏了她自己的頭。

     冒辟疆回家的第二天就叫茗煙先到水繪園去問候董小宛,并送她一柄湘妃沔竹做扇骨的湘繡折扇,上面有一行絹秀小字:“卻話巴山夜雨時。

    ” 董小宛聽到這個消息,歡喜不已。

    招呼茗煙坐下,将糕點、果品、瓜子、花生擺了一桌子,茗煙也不客氣,痛快地吃了一通。

    惜惜不停地探問冒公子的情況。

     茗煙得意極了,将他的冒險經曆津津有味地叙說一遍,其中有許多添油加醋的誇張細節,特别是三枚烏黑炮彈完全被他神化了。

    董小宛和惜惜聽得有些心驚膽顫。

    惜惜叫道:“好險!”茗煙得意極了。

    他早就發覺隻有給閨中女人神吹才不會被指出漏洞。

    昨天晚上,他給街角的鐵匠吹三枚炮彈時,遭到了當衆羞辱,街坊們都笑他盡是些山海經說法。

     茗煙盡了興,才告辭而去。

    董小宛始終在把玩那柄折扇,一會打開,一會合攏。

    她心中的幸福感不可言喻。

    惜惜站在窗前,被破皮紙下沖進來的風吹得一陣哆嗦。

     “該貼窗戶紙了。

    ” “是該貼了。

    ” 董小宛和惜惜忙了一整天,将水繪園的窗戶全部換了新紙。

    單媽昨夜熬了一大盆米湯供她倆使用。

    單媽午睡時聽見她倆在窗台上唱歌。

     惜惜分享了姐姐的喜悅。

    當董小宛叫她幫忙換床單時,她笑道:“姐姐,這床單前幾天才換的。

    ” “又髒了。

    ”董小宛說。

    為了證明,她從枕頭上撿了幾根脫落的青絲。

     “嘻嘻,肯定是給冒公子準備床帏。

    ” “死丫頭。

    ”董小宛假裝要打,惜惜慌忙躲到她背後的大花瓶後。

    花瓶裡插着菊花,有些花苗因為折的時候還太小,永遠不會開放了,懸在那裡像病了一樣。

    這些都是今年的最後幾朵花了,冬天的風已經抵達如臯。

     時光正在消逝。

    董小宛每天都換新的床單,等待着冒辟疆。

    但他沒有來。

    出了什麼事呢?董小宛抱着雙膝坐在床上想。

    深夜裡,她常常産生幻覺,聽見有人踩着枯枝和落葉,順着石闆小徑來到樓下,然後上了樓,敲她的門。

    她聽見冒辟疆在叫她,忙起身去開門。

    門外空空蕩蕩,北風吹卷着大地。

     這種事連續發生三次,自己也被吓得喪了氣。

    她告訴惜惜。

    第四天夜裡,為了避邪,惜惜将一盞燈移到門前。

    那天夜裡,董小宛睡得很安穩。

    天快亮時,她比惜惜起得早些,便去開門,結果門一開,滾進一個人來。

    她吓得往後一跳,原來是單媽,她“哎喲、哎喲”地叫着從地闆上爬起來,懷裡抱着昨夜那盞燈。

    要不是單媽,那盞燈差點釀成一場火災,那扇門被燒焦了一大塊。

    她滅了火,正靠着門平息内心的驚恐,董小宛就開了門。

     整整一天,董小宛在房中靠寫詩打發日子。

    這天她受了兩次驚吓,其實都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也許是相思的虛空狀态使她的注意力進入了寂靜,無邊無際的寂靜。

     第一次驚吓,是因為一隻老鼠竟在大白天大搖大擺地跑上書桌,胡須一動一動的,跑到硯盤前,嗅那噴香的墨水。

    董小宛一哆嗦,扔了筆就跑。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單媽。

    單媽說,“老鼠有什麼好怕的?”單媽一邊說一邊就上了樓,她搞不懂女人中怎麼會十個有九個怕老鼠。

    那房裡沒有老鼠,董小宛要她保證三次,才大着膽子進了屋。

    老鼠的存在證明寂靜的準确性。

    董小宛又獨自滑入寂靜中。

     第二次驚吓發生在天剛黑的時候,她正點亮燈盞,吹熄火紙。

    敞開的窗戶外傳來一聲拍打聲,然後有什麼東西掉在樓下台階上。

    董小宛好奇地剛要伸出頭去,一件東西就從窗外迎面飛來,飛過頭頂,“啪”地一聲掉在室内。

    她吓得癱坐在椅子上。

    待看清是什麼東西時,驚吓就變成了驚喜。

     那是一柄大折扇,正是冒辟疆随身攜帶之物。

    他終于來了。

     原來冒辟疆趁着空閑,踏着夜色而來。

    走到樓下碰見惜惜,他豎起一根指頭叫惜惜别出聲,惜惜朝開着的窗戶指了指。

    冒辟疆突然想到秦淮舊院的慣例,如果男人想求見某個女人,先從窗外扔個物件進去,女人有意,就投水果或糕點出來,叫做“投桃報李”;女人無意,則原物奉還。

    當年侯朝宗見李香君時就是扔進一柄折扇(即有名的“桃花扇”)。

    冒辟疆如法炮制,第一次沒扔進去,第二次才扔了進去。

    董小宛會心一笑,拿了個梨子走到窗前,使勁打向他。

    他正看着她笑,沒提防被梨子打中額角,立刻就起了一個腫塊。

    他“哎喲”一聲,董小宛快活地放聲大笑,銀鈴似的笑聲傳遍水繪園。

    她好久沒這樣痛快地笑了,乃至冒辟疆捂着額角踏進房來,她還在大笑,笑彎了腰。

     她用熱水給他敷額角的腫塊,嬌嗔道:“這是對你的小小懲罰。

    ”冒辟疆環抱着她的腰,在她粉腮上親了一口。

    他說:“我是來道歉的,讓你久等了。

    ” 兩人都很幸福,各自滔滔不絕地叙說别後之情和一些經曆。

    無非是些流水帳,可在愛人的耳中卻是最好的情話。

    相愛的人在一起,有時候隻是聲調語氣就夠了,說什麼并不重要。

    倆人都努力想從對方的雙眸中看見自己的身影,尋找昨日的幸福。

    董小宛的變故他已聽蘇元芳說過,此刻聽來别有一番滋味。

    他想象自己孤身一人把她救出來,甚至還經過一番生死搏殺。

    他還想象自己救出她之後,就死在她的懷中,何等慘烈的愛情。

    他臉上露出的痛惜狀,剛好配合了董小宛的叙述,她以為他被深深打動了。

     她繼續講述,他繼續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中。

    她發覺他走了神,問他想啥,他說正想剛見到她那天夜裡的小船。

    她臉上起了紅潮,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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