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目光,然驚叫一聲,撲上前來緊緊抱住冒辟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滾落下來。
“郎君呀,想死我了。
”随即伏在冒辟疆的胸前輕輕哭起來。
龍蘭這時悄悄離開他們,來到樓梯口站立着,左手揣模着那把藏在袍子裡的短劍。
不一會,董小宛停止了哭泣,對冒辟疆說道:“冒郎呀!你也膽子太大了,冒充内監,私闖深宮,那可是死罪呀!”
龍蘭站在樓梯口手扶朱漆欄杆,看着黑暗中幽深的庭院,在他看來,冒辟疆和董小宛的談話顯得空洞而漫長,他煩躁地抓住欄杆上雕着鳳凰的羽翼,耐心地站在那裡。
“……冒郎啊,竟置父母于不顧,蹈這殺身之禍,危及冒氏全家,值得嗎?你和我不成了罪人嗎?你,你,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
冒辟疆淚流滿面地說道:“自卿離家後,全家上下哪一個不痛惜。
你我是生死與共的恩愛夫妻,今既得見卿一面,辟疆雖死何恨。
”冒辟疆輕輕撫摸董小宛的身體,一種熟悉的感覺溢滿心頭,情不自禁又流下了眼淚,“這些日子裡,卿受苦了。
”
冒辟疆忍着心頭的慘痛,垂着淚聽着董小宛悲切的叙述。
董小宛對他矢志不移的戀情使他心中感到一陣暖意,他收住眼淚勸說董小宛:“宛君呀!你可千萬不要尋短見啊,自從我與你相識以來,我就把你當作閣中知己相待,你可是為了我和我們冒氏全家,受盡了千般痛苦,在我們朝夕相處的九載當中,你任勞任怨,嘗盡辛苦。
我怎忍心看你再受這般離别之苦呢?隻恨我不能以身相救……”冒辟疆抽泣的聲音逐漸放大,在外面守護的龍蘭正準備進來勸住,哭聲又小了下去。
冒辟疆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還是忘了我吧,勿以我為念,好麼?看來是沒有辦法把你帶出去了……”
“……我的冒郎呀,你這回舍命到此,不是為了小宛嗎?我會永遠牢記在心的。
你還是快速離開吧,不然就會命懸人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君死而妾獨生,還能算是閣中知己嗎?……你還是快些離開吧!”
“唉……那個順治皇帝真難對付。
”董小宛幽幽地說到,“他以為呆在紫光閣,便有可乘之機了,他每次來到這裡,都對我軟語溫存,裝出一副情愛有加的樣子……他也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有次他問我想不想見丈夫一面?我怎麼不想見你呢!可我知道他把你誘到京城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就對他說‘奴婢不想’。
他就笑着說:‘這就對了,說實話吧,朕自從見了你以後,便覺三宮六院如糞土。
我可是癡心地想着愛卿的啊。
’前晚一個姓牛的老太監來到紫光閣,一進來就對我說‘恭喜恭喜娘娘’。
我還以為是同意讓我回如臯了呢,我問:‘喜從何來?’牛公公取出一張丹書,往我面前一放:‘娘娘,這是封你為鄂貴妃的丹書,你接着吧。
’牛公公放下丹書就走了,那些服侍我的宮女齊聲向我下跪恭賀呢,我就對她們說:‘我又不受封,你們賀什麼!”
冒辟疆問道:“皇上封你鄂貴妃了?”
“我可并沒有接受啊。
”董小宛說道:“昨日早朝後皇上到這裡來了一趟,他說:‘朕封你為鄂貴妃你滿意嗎?’我不答語。
他就自言自語地說:‘隻要你能回心轉意,朕便可即刻下旨封冒辟疆為官。
’他說話的神态看起來并不那麼嚴厲,不過是在威脅我順從他罷了。
我想隻要我不一口回絕死了,他是不會對冒家采取行動的。
我就對他婉言說道:‘陛下之言差矣!是否從命乃是賤妾的事,與冒氏何幹?況且忠孝義節,皆為曆代人君所重。
若妾失身于陛下,則妾就成為不節不貞之婦了!不潔之名,也會玷污陛下。
’順治問道:‘難道朕貴為天子還不如一個凡夫俗子嗎?’我冷淡地答道:‘皇上定知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的古話。
妾夫也常說,為士先氣質而後文章,惜名甚于惜身。
對于萬歲的恩寵,妾豈不知恩?’他聽完後慨然長歎道:‘唉……,朕貴為天子,意不能使一婦人回心轉意。
這天子又何足貴呀!’說完他就離開了。
”董小宛停頓一下,看了看冒辟疆憔悴的臉說:“冒郎!你還是趕快和龍二哥離開這裡吧,不要以妾為念了。
郎君一去,妾便尋個機會自裁,以免夜長夢多,也算妾對得住冒氏家族了。
說完小宛淚如泉湧。
冒辟疆與董小宛在那兒相抱而泣,冒辟疆說:“宛君呀!幸得還能與你見上一面,就是一死也心甘情願了。
可我怎忍心抛卿于不顧呢。
”
這時龍蘭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便藏在高大的朱漆木柱後,看着點點星光由遠而近,等走近一看,是個疲弱的老太監和幾個提着燈籠的宮女,他正準備叫冒辟疆暫且躲避一下,就忽聽那老太監破着嗓音叫道:“萬歲下旨!宣董娘娘到擁翟宮召見。
”
冒辟疆和董小宛正在纏綿悱恻的時候,忽聽這一聲音,吓得兩人一大跳。
董小宛趕忙推開冒辟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發髻,嬌聲應道:“回奏萬歲,奴家稍稍梳理即刻前往。
”又轉過頭對冒辟疆說:“郎君,讓妾前去巧與周旋一番,你可趁此與龍二哥趕快逃離此地,快走吧。
”
龍蘭也側身踱了進來對冒辟疆說:“賢弟,此處不可久留,我們還是趕快離開為好。
”
冒辟疆忽然像吃了豹子膽了,憤然說道:“卿既不負我,我又豈能負卿?要死就一起死吧。
”他覺得他此刻像個大丈夫一樣,把骨子裡光輝溢彩的一面透露出來:“既然陽間不能成夫妻,到陰間總會做夫妻吧。
”
龍蘭聽了這話覺得快要火冒三丈了,董小宛把腳一頓:“你這個冤家呀!我死了隻我一人,你這樣不僅要連累龍二哥,而且還要誅連九族的。
你趕快和龍二哥逃出去吧,從今以後,千萬不要以妾為念,小宛是萬萬不會辜負你的。
”說完又用手去推冒辟疆,一行清淚滴落在冒辟疆的手上,從那片潔白透明的白指甲上滾落下去。
就在此時,忽聽樓下破鑼似的嗓子高喊:“萬歲駕到,董娘娘接駕。
”
董小宛一聽驚呆了,轉瞬間她收住眼淚鎮定自若地說:“奴家接駕來了。
”她迅速朝冒辟疆打了個手勢,用眼神招呼他,叫他不要慌,站在一旁别動。
她又朝龍蘭站處一看,龍蘭已不知去向。
這時樓梯上靴聲響起,不像宮女們的腳步聲,倒像一群武士沖了上來。
董小宛不知所措地看着樓梯間燈光移了上來,她本打算前去迎接,誰知腳步還沒來得及移動,一大群人提着燈籠上來了。
前面六名帶刀的禦前侍衛,分立兩旁,兩個太監和三名宮女走上前把四周的青銅油燈點亮,刹時,整個大廳猶如白天。
冒辟疆感到自己稍稍有些穩定了,腿也不像先前那樣抖得厲害了,他就偷偷擡起頭來,越過董小宛高高的仍有點淩亂的發髻,看着那個衣飾華麗的年輕人。
站在董小宛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并沒有穿着龍袍,顔色也不是黃的,他穿的隻是一件質地上好的綠色繡袍,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冒辟疆認定他是順治皇帝。
他生得齒白唇紅,俊眉朗目。
一副滿洲人裝束,氣宇軒昂,威顯儀赫。
看着這個氣質非凡的皇帝,冒辟疆覺得自己這身内監服裝,也太相形見拙了。
順治上前往一把搖椅上一坐,把華麗的繡袍一抖,董小宛趕緊上前叩頭請安:“臣妾死罪,接駕來遲。
”
“什麼!臣妾!”順治一臉的怒氣:“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想當貴妃娘娘!嗯。
”
“奴婢有罪,請皇上恕罪。
”董小宛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慌忙請罪。
“唉……”順治歎了口氣說:“爾可知道,爾算是朕遇見過的一奇女子了,到了現在還不知道朕的苦心麼?”
“請皇上恕罪,奴婢難以答允聖上美意,奴婢已是有夫之人……懇請聖上寬恕奴婢……”
“知道?知道何必多說。
”順治朝董小宛後面望了一眼,然後說道:“他是何人?”
董小宛還沒來得及把身子挺直,一聽心頭忽然驚慌,忙又伏在地上奏道:“啟禀皇上,他乃奴妾的家兄董玉,因思念奴婢,又不谙宮廷制度,冒死前來見奴婢一面。
懇求皇上龍恩,赦其無知,則奴婢感恩不盡!”
順治聽後,“嘿嘿嘿”仰天長笑了一陣說:“既是汝兄,為何不具奏上,卻要冒充内監私入宮廷呢?再者,為了探望在皇宮享福的弟妹,而甘願被殺頭嗎?”順治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這可真是一個彌天大謊,你二人在閣中所為,朕已完全知曉。
我看你們還是從實招來。
”
冒辟疆知道隐瞞不過去了,就挺身而出叫道:“我乃如臯冒辟疆是也,乃董小宛之夫;我可是明媒正娶,不像你這樣的皇帝奪天下人之愛,要殺便殺得了,何必在那兒虛情假意!”
冒辟疆的罵聲語驚四座,那些侍衛和宮女被吓得目瞪口呆,惶恐地睜着眼睛看看冒辟疆又看着同樣驚住了的順治皇帝,跪在地上的董小宛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順治沒有預料到一個卑微的漢人竟敢如此辱罵堂堂天子,用顫抖的手朝前點了點叫道:“與朕把他拿下去斬了,膽敢如此犯上!……”
冒辟疆不知從何而來的英勇氣概,大義凜然地對董小宛說道:“宛君,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
“撲通”一聲,董小宛又跪伏在地上,額頭撞在楠木地闆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請萬歲恕罪,實告萬歲,他真乃臣妾之夫。
請萬歲饒他一命。
小宛願意留在宮中侍候萬歲。
”董小宛說完又把頭叩在地闆上,盤起的發髻散落下來,烏黑的秀發像雲鬓一樣飄飛在空中,把董小宛淚流滿面的粉臉遮蓋得時隐時顯。
順治怒氣沖沖的臉,慢慢變得柔和起來,最後他歎了口氣:“你起來吧!既然答應朕的要求,我就把他釋放了。
”順治停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道:“不過,你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