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良,再易再敗。
王急命取宮中玉鹑。
片時把出,素羽如鹭,神駿不凡。
王成意餒,跪而求罷,曰:“大王之鹑神物也,恐傷吾禽,喪吾業矣。
”王笑曰:“縱之,脫鬥而死,當厚爾償。
”成乃縱之。
玉鹑直奔之。
而玉鹑方來,則伏如怒雞以待之。
玉鹑健喙,則起如翔鶴以擊之。
進退颉颃,相持約一伏時。
玉鹑漸懈,而其怒益烈,其鬥益急。
未幾,雪毛摧落,垂翅而逃。
觀者千人,罔不歎羨。
王乃索取而親把之,自啄至爪,審周一過,問成曰:“鹑可貨否?”答曰:“小人無恒産,與相依為命,不願售也。
”王曰:“賜爾重值,中人之産可緻。
頗願之乎?”成俯思良久,曰:“本不樂置;顧大王既愛好之,苟使小人得衣食業,又何求?”王問直,答以千金。
王笑曰:“癡男子!此何珍寶而千金直也?”成曰:“大王不以為寶,臣以為連城之璧不過也。
”王曰:“如何?”曰:“小人把向市中,日得數金,易升鬥粟,一家十餘口食指無凍餒,是何寶如之?”王曰:“予不相虧,便與二百金。
”成搖首。
又增百數。
成目視主人,主人色不動,乃曰:“承大王命,請減百價。
”王曰:“休矣!誰肯以九百易一鹑者!”成囊鹑欲行。
王呼曰:“鹑人來,實給六百,肯則售,否則已耳。
”成又目主人,主人仍自若。
成心願盈溢,惟恐失時,曰:“以此數售,心實怏怏。
但交而不成,則獲戾滋大。
無已,即如王命。
”王喜,即秤付之。
成囊金拜賜而出。
主人怼曰:“我言如何,子乃急自鬻也!再少靳之,八百金在掌中矣。
”成歸,擲金案上,請主人自取之,主人不受。
又固讓之,乃盤計飯直而受之。
王治裝歸。
至家,曆述所為,出金相慶。
妪命置良田三百畝,起屋作器,居然世家。
早起使成督耕、婦督織。
稍隋辄诃之。
夫婦相安,不敢有怨詞。
過三年家益富,妪辭欲去。
夫婦共挽之,至泣下。
妪亦遂止。
旭旦候之,已杳然矣。
異史氏曰:“富皆得于勤,此獨得于惰,亦創聞也。
不知一貧徹骨而至性不移,此天所以始棄之而終憐之也。
懶中豈果有富貴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