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隻笑不說話?”
“鄉黨不是敵人嘛?”景榮老五争辯說,“縣貧協主任批評我落後腦瓜,我沒說話,是看他遠遠地來了,禮讓他了。
我心裡也沒接受!”
“你怕人罵,你躲遠。
”梆子老太不願意和落後男人再啰嗦,“我的事情由我辦,你往後甭在我跟前嘟嘟囔囔!”
厭惡地瞅一眼這個不明世情的婆娘,景榮老五站起身,掂着煙袋走出院子,蹲在門外平場裡的青石碌碡上了。
月色溶溶。
梆子井村早已沉寂。
從一家一戶的大的或小的透着光的窗戶上,他想到人家的夫妻們在燈下窗前和聲細語,在商量如何安排家庭生活吧?在商量給兒子訂媳婦或給女子尋婆家的事情吧?不管貧富,人家生活過得安甯和平靜。
他已接近花甲之年,希望晚年的日月過得安甯,特别是在已經紛亂得令人煩膩的當今社會裡,他希望有一個安甯和諧的家庭。
現在,在這樣大的世界上,沒有一塊能叫他勞動、吃飯和睡覺的安甯角落了……唉!他斷定自家這個門樓裡日後更不會少事,和胡選生的糾葛不過是一種先兆罷了。
那些騎自行車或坐吉普車來光顧他家門樓的縣社幹部,隻顧鼓勵他的老婆去鬥争,卻不知把景榮老五一家的鄉鄰關系完全破壞了!他們的話,像火一樣燒燎着他的不知深淺的老婆,屁股燙得坐不安穩呀!他毫無辦法……
梆子老太按時出席了公社召開的“講用會”。
她的發言,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真是人老心不老的‘老來紅’……”
“黃桂英同志真是睜着眼睛睡覺——警惕性最高了!”
“學活了,用活了,有階級感情呀……”
梆子老太簡直應接不暇了,迎着她的是一張張笑嘻嘻的臉孔,鑽到她耳朵來的是一句句熱情贊揚話,始料不及的巨大成功,使她感到生活的歡樂了。
第一天會議結束,她心裡裝着盛不下的歡悅之情,格外有勁地走完公社離梆子井之間的十多裡路程,凱旋似地歸來了。
自從一頂花轎把她招進陌生的梆子井村,她從來沒有今天這樣得意過,幾十年來别人贊揚她的話加在一起,也沒有今天一天裡聽到的多!
梆子老太興沖沖走進街門,看見兒子坐在院子裡的青石墩上喝水,乘涼,瞅見她進門,白眨白眨看她一眼,既沒打招呼,也沒問饑問渴,狠狠地翻給她一副白眼,扭身走出街門去了。
“你在公社胡亂講些啥呀?”女兒腰裡結着圍裙,從小竈房裡走出來,一瞅見母親,辟頭就問,像是早就等待着她似的,女兒嘲笑說,“你這下光榮了!光榮得全公社都聞名揚聲了!”
“你——不想活咧?”梆子老太從熱烘烘的公社會場,一下子跌進自家小院的冰窖裡。
她一時搞不清兒女們頂撞她的原因,無法忍受下輩人的放肆和無禮,罵道,“反了!”
“你是硬逼别人去跳井!”女兒根本不把母親的斥責當一回事,看來已經是忍無可忍,火氣更盛地反唇相譏,“你耍積極。
你逞能。
你把俺爸也貼賠進去,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