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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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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子女不準和貧農娃結婚!”胡長海也強硬起來了,“這件事總不算階級鬥争,我還沒吃準哩!有什麼責任的話,我擔承着。

    ” “我看是階級鬥争的新動向!”梆子老太也不想再磨叨下去。

    她是個性急人,見不得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聽見胡長海要承擔責任的話,她真想一下子戳破他包庇階級敵人的問題;話到口邊時,她又繞了一下,改為批評教育了,“這次,我在地委開會,領導們再三強調,階級鬥争……” 胡長海點起煙袋,一任梆子老太給他傳達她聽到的那位領導人的講話。

    他覺得好笑,讓他們到梆子井村來吧,住上三年兩月,看看社員吃什麼,就懂得饑餓比地主分子胡振武要兇惡十倍!黑市包谷賣三毛八分錢一斤,看看莊稼人的日月怎麼安排?哪裡有勁去搞鬥争……現在的緊迫問題是,怎麼把這個有恃無恐的女人支使開,甭讓她給解放把媳婦沖散了,那就不會給胡振武一家帶來災禍了。

    他忍着性兒,好言解釋說:“解放已經二十六、八歲咧!甭說他媽他爸着急,鄉黨們都替娃操心這門親事哩!咱們要是把這婚事給弄瞎了,不說解放本人吧,鄉黨們都要罵咱們當幹部的哩……” “你怕挨罵,我不怕!”梆子老太不加思索地說,“地委領導說,要和民主派思想鬥争……” “說我是啥‘派’我都應承了。

    ”胡長海笑笑,“隻是……這婚事……咱們最好再甭過問了。

    ” “我要管到底!”梆子老太說,毫不含糊,“你不管的話,我以貧協的名義,給她老家陝北打電話,讓縣上領回他們的‘盲流’人口!” “我不同意!”胡長海一聽,再也忍耐不住,霍地站起,把手中的煙袋“啪”地一聲摔到桌子上,聲音都顫抖了,“你沒資格代表梆子井!也沒有資格給陝北打電話!我還是支書!” 梆子老太真地吓了一跳,足足呆愣了半分鐘。

    平素,無論開什麼會,都是她說了算,他隻是蹲在牆角吸旱煙,臨走時給地上留一堆黑色的煙灰。

    所有她對梆子井的工作意見,他都不表示異議,更難見到他發怒動火了。

    梆子老太完全在心底證實了,他和地主分子胡振武穿着連裆褲的看法,更加得意地說:“好!支書,把你今天說的話,全盤端到公社去,讓公社黨委評評哩!”說罷,梆子老太轉過身,氣沖沖地走出門去。

     “到北京告狀去!”胡長海一聽梆子老太有恃無恐的話,更加火冒三丈。

    這個平素閉着雙眼的支部書記,現在怒目圓睜,呼呼噴火了。

    他跳出裡屋門檻,站到院庭裡,對着即将走出街門的梆子老太的背影,大聲嘲罵說,“那個害人的婆娘給捉起來了!你找不上了……” 胡長海的老婆正在門外看守淘淨晾曬的糧食,聽見喊聲,慌忙奔進院子:“你瘋了?” “欺人太甚!”胡長海餘怒未息,把老伴平素叮囑他的話完全忘記了,“這個混世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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