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缸了。
忽然一天,鶴亭悻悻然走了回家,對棣華說道:“你說陳家這畜生一向在那裡來?”棣華聽了,愕然不知所對。
鶴亭把桌子一拍道:“他一向隻在上海,卻藏着不來見我!”棣華聽說,心中暗暗的念了一聲佛道:“隻要旅人無恙,就是父親動怒,不免慢慢的勸得息下來。
”②鶴亭又道③:“他在天津,不知怎樣拐了人家許多金銀、首飾、衣服等物,前年便到了上海,結交一個甚麼辛述壞,由這個辛述壞勾引了他,就識了無數的狐群狗黨,在上海大嫖起來。
去年五月,讨了一個妓女,叫甚麼金如玉。
過了沒有幾個月,這金如玉就罄其所有,席卷而逃,便把他鬧窮了。
又吃上了鴉片煙。
從去年冬天便落魄下來,在虹口一帶的小煙館裡住宿,近來竟鬧到求乞了,你說可氣不可氣!”④棣華聽了一席話,如冷水澆背,如天雷擊頂,如萬箭攢心,那酸甜苦辣的味道,一齊向心上湧來,見父親十分動怒,又不敢說話。
鶴亭又狠狠的歎了一口氣。
棣華道:“這是女兒命苦所緻,父親不必動怒,休要氣壞了身子。
”鶴亭道:“當日看他小孩子時,人甚聰明,就是後來長大了,我也看他舉止端方,心中甚是欣慰,卻不道一變變到如此。
此刻我打發人找他去,等找了來,且叫他在家裡住下,先叫他把鴉片煙戒了再說。
”棣華低頭道:“父親隻當疼惜女兒!”鶴亭歎了一口氣,起身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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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又過了一年,是壬寅年了。
②聞此說不怨不怒而喜,是何等情。
③補叙伯和以前之事。
④隻用鶴亭口中述出并不費事,倘從伯和一邊叙來,則嫖妓娶妓種種醜态,未免有累筆墨矣。
由此觀之,可見非義之物得之不祥。
棣華獨自一個暗暗垂淚,想他為何一旦颠倒至此,總是所交非人所緻,但願此番尋着他,等父親勸戒得他醒悟了便好。
大約年輕男子,在外胡鬧,都是不免的,他離了父母,無人管束,他自然有糊塗的時候,這也難怪,隻是太把身子糟蹋了。
想來想去,又怪着出京之日,自己不該過于矜持,叫他不肯同坐一車,以緻失散,這都是我害出來的。
越想越是追悔,便拿指甲自掐起來。
且說鶴亭相識一個朋友,叫做蔔書銘,是開鴉片煙館的,伯和有錢的時候,常去買煙,買得多,便相熟了,彼此通過姓名,也略知伯和的來曆。
一天,鶴亭對他說起女婿失散的事,書銘問起他女婿姓名,正是陳伯和,便如此這般的告訴了一遍。
鶴亭便托他去找尋,自己便回來告訴女兒,然後回到店裡。
不多一會,書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