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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策馬夜談,董昭慫恿曹操謀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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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他臉上神色,恰逢一陣更陰暗的烏雲飄過,把那最後一絲朦胧的月光也給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連人影都看不見了,漆黑之中隻聽曹操輕輕問道:“你……說完了嗎?” “沒有。

    明公還想繼續聽嗎?”董昭又把問題抛了回去,卻良久不聞他答複,于是壯壯膽子道,“在下姑妄言之,明公姑妄聽之。

    ” 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中,兩人相對而不相視,董昭的話漸漸深邃起來:“在下曾聽到些傳言,當初天子被李傕、郭汜所迫,兵敗曹陽之時本打算乘船循河向東,到兖州或者冀州安身。

    可是太史令(太史令,也簡稱太史,是古代掌管編寫史書、天文曆法等事務的官員,隸屬于太常寺之下,地位不高)王立說太白經天、熒惑逆行,天象不利于天子沿河東下,所以才改道北上,渡河過轵關駕幸安邑。

    ” “真是無稽之談!”曹操一陣冷笑,“這件事的經過丁沖跟我講過。

    當時楊彪反對乘船而下,說弘農有大小灘塗三十六座,河汊交錯不利行舟。

    侍中劉艾曾當過陝縣縣令,比較熟悉地形,也不同意走水路,皇上是聽了他們建議才決定渡河去安邑。

    這跟天象根本扯不上幹系!” “誠如明公所言,的确有河道的原因。

    ”董昭并不反駁,“可是到安邑之後,天子立即郊祀上帝,若不是天象有變,皇上未脫大難何故急着祭天呢?” 曹操沒有說話,似乎是被他的話問住了,發生異相天子祭天,這是完全合乎道理的。

    董昭見他半天無法作答,繼續道:“在安邑落腳之時,王立私下對劉艾說,天象變幻無可更改,可避一時但不可避一世。

    太白經天、熒惑逆行(太白,即金星;熒惑,即火星。

    所謂“太白經天、熒惑逆行”,其實是指金星與火星在天文觀測上出現重疊,從現今角度來看,不過是行星運動的正常現象),兩者早晚是要交彙在一起的,而火金相遇乃是革命之象。

    漢室國祚……國祚……” “如何?” 董昭壓低聲音道:“漢室國祚将終,魏晉之地必有新天子将立。

    ”他說到這裡隻聽曹操發出一聲歎息,并無其他反應,便越發放開膽,“後來王立又對當今天子說,天命去就五行不常,漢室天下屬火德,代火德乃是土德,承繼漢室的乃是……”董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知後面的話說出來曹操将有何反應。

    如果他不幸動怒,那自己一門九族盡皆死于屠刀下;可是若他不怒,那自己日後的富貴就是鐵定的啦!董昭雖已決心賭上一把,但話到嘴邊還是不禁頓住了。

     隔了好半天,曹操又陰沉着嗓子道:“你把話說完。

    ” “請明公準在下一事,在下才敢說完。

    ” “什麼事?” 董昭磕磕巴巴道:“請明公許諾,在下說完之後,無論明公是喜是怒,都不可加罪在下。

    ” “嘿嘿嘿……”曹操突然擠出一陣陰森的笑聲,“董公仁,這裡漆黑一片伸手難見五指,老夫即便答應你這條件,無人目睹無人見證,日後反悔你又能奈我何?” 董昭一激靈打了個寒戰:我錯了!曹孟德一生何曾受制于人?天子有無尚在他手,當今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制約他!我雖可以進言,卻沒權利與他談條件……想至此董昭雙膝一軟癱倒在地,明知曹操看不見,還是咚咚磕頭請罪。

     “木已成舟無可挽回,就憑你剛才說的話我就可以殺了你!” 董昭哆嗦得如同風中的樹葉:“明公饒命……” “為人臣者有可道之言,有不可道之言。

    倘行錯一步,便是獲罪于天無可恕也……”曹操的聲音似冰雪般寒冷,不過這話卻一語雙關,似乎是在指責董昭,而又像是提醒自己。

     禍到臨頭須放膽,事到如今隻能死中求活。

    董昭十指狠狠扣着沙土,把牙一咬把心一橫,猛然昂頭道:“既然說一句是死,都說了也是死,下官滿腹忠心為了明公,索性都告訴您吧!天象所示人心所歸,承繼漢室江山的乃是魏國社稷,日後得天下者必定姓曹……” “放肆!你妖言惑衆!” 董昭隻覺頸間一涼,似乎有把利劍已經貼在了脖子上,四下黢黑看不清楚,他再不敢輕舉妄動,不顧一切辯解着:“此事千真萬确!在下當年奉張楊之命到過安邑,并非道聽途說!那太史令王立現還在許都,侍中劉艾為當今聖上記載起居,在下豈敢拿他們造謠……” “住口!”曹操斷喝一聲。

     這夜晚如死一般寂靜,萬物都融化在阆阆無垠的黑暗中,沒有一絲生息。

    董昭癱在地上,感覺自己墜入了無底深淵,瞪大了眼睛卻隻有滿目漆黑,霎時間恐懼如頸間利刃緊緊懾住了他。

    他一動也不動,等待着命運的審判。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聞遠處傳來曹操渾厚的聲音:“今夜可真黑啊,咱們都成了睜眼瞎,這等時候說的話才真叫瞎話呢!古人又雲‘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這些不着邊際的話聊聊也就罷了,以後不可再提。

    ” 原來他已經悄悄走遠…… 清風襲來烏雲散去,皎潔的月光又重新鋪滿大地,一切又都漸漸清晰。

    董昭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已耗竭,趴在地上喘着粗氣。

    他呆呆望着曹操帶着衆衛士遠去的背影,依舊感到頸間涼飕飕的,伸手摸了一把——哪裡有人把劍架在他脖子上,那不過是偶然吹來的一陣涼風。

     董昭笑了,笑自己太過小心,也太過多餘。

    人總是會随着境遇而改變,萬事都是水到渠成。

    世上根本沒人能引領曹操的心志,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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