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當時有過這一種風氣和俗語,于是便捕風捉影,無事自擾,大驚小怪!讀者起初幾幾乎真要相信他。
但一讀了鄧先生的書,便覺啞然失笑了--其實,這一套說法大都類此,本是不值一笑的。
此例一。
再舉一個看:
一九四九年一月五日北平《中國晚報》登出草衣《紅樓夢與南京》一文:
《紅樓夢》這部書是曹雪芹在他父親楝亭官江甯織造時寫成功的。
過去的織造衙門,在淮清橋頭;民國後,易為覺林蔬菜社。
後面一亭,傳即當年寫作的地方。
至于取材方面,有人說是完全采自大中橋下的侯府,府為清朝靖逆侯張勇的宅第,有花木之勝。
因為張氏與曹氏有通家之好,雪芹時常過從,目擊其家庭一切,涉筆成此傑作。
當時張之長子雲翼世系為恪定侯,幼子雲翰,官甯國知府,所以紅樓書中有甯國、榮府之稱。
代善即恪定侯之子宗仁。
史太君即宗仁之妻高氏,能詩,著有《紅雪軒集》。
此中并穿插若幹自家的事,所謂林如海,即指其父楝亭,曹字古寫為□
注,中間隐兩個木字此說雖不免附會之談,但亦可供“紅學”家作為研究材料。
假如你是一個愛讀《紅樓夢》考證文字的人,但又不太清楚史實的話,一定很容易對這類“研究材料”發生興趣,要崇拜這位掌故家,而把這篇文字視為珍秘。
但讓我們分析一下内容看罷:
張勇家與曹家通家不通家,暫且莫論,先看看考證的邏輯:張雲翰是甯國公,因為他作過甯國知府;可是《甯國府志》裡的《職官志》所記的知府,不勝其多,甯國公也就不勝其多了,何以單是張雲翰呢?甯國知府是甯國公,尚可說,但恪定侯為什麼變成了榮國公呢?他卻沒告訴我們理由。
甯國在小說裡居長,而張雲翰卻是“幼子”。
賈代善既是恪定侯之子宗仁,即張勇的孫子,則賈政為代善之子,當是張勇的重孫,寶玉則為張勇的玄孫,時代尚合,乾隆三十二年,其玄孫承勳複職為散秩大臣。
但曹寅又是林如海,卻與張勇的重孫同輩!可是事實上張勇卒于康熙二十三年,曹寅正同時,這怎麼講呢?因為曹古寫為□
注
,所以隐兩個“木”字,但為什麼不隐兩個“東”呢?“如海”和“楝亭”又有什麼謎底謎面的關系呢?史太君而能詩,且有“集”焉!《紅樓夢》的讀者可有誰覺得書裡的賈母像個“閨秀詩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