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逗笑了,說你說的對。
(《寄齋史草》)
李時孶綜合了各方面的調查意見,把這事報給了前同事郝傑。
之所以說是前同事,是因為郝傑恰好在七月六日升任兵部右侍郎總督薊遼保定軍務,權柄大漲。
(《神宗實錄》二十年七月癸亥)
郝傑是萬曆布置在遼東的一枚制衡軍方的棋子,一直在跟李成梁手底下的遼東軍人明争暗鬥,有勝有負。
現在他被提拔為總督,自然要下手段整整遼東軍。
當他接到黃應陽、徐一貫、李時孶等人的報告後,郝傑不禁一聲冷笑。
遼東軍人的紀律性他比誰都清楚,打勝了就肆意擄掠,打敗了便互相推诿。
祖承訓這套逃避責任的說辭,朝鮮人覺得新鮮,他可耳熟得緊。
于是郝傑毫不客氣地把平壤之敗的責任歸到祖承訓頭上,并報告了北京兵部。
兵部給事中許弘剛便就此事上書皇帝,說祖承訓貪功取敗,有失機之罪。
朝廷很快便給出了處理意見,革掉了祖承訓的職務,任行巡按禦史提問——就是說被祖承訓被“雙規”了,要在規定地點、規定時間内交代問題(《神宗實錄》二十年八月壬辰)。
後來把他扔到了鳳凰城,負責修理盔甲。
(《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八月十日)
闆子就打到這裡為止,不輕不重。
因為祖承訓是李成梁的嫡系,也是李如松的嫡系。
現在李如松和其他将帥在甯夏,已經包圍了甯夏城,哱拜之亂旦夕可破,一份平叛的大功是穩穩到手。
這時候實在沒有必要因為一場小敗得罪他。
不過兵部在同時也沒忘記提醒其他遼東将領:“勿以小敗自阻、亦不必以深入為功”,警告他們不要學祖承訓輕舉妄動,回歸到萬曆六月那份谕令裡的戰略原則上來:拖。
有趣的是,有幾個腦子不太靈光的禦史一查,發現祖承訓居然是郝傑主張派去朝鮮的,這還了得,挽起袖子寫起彈劾,要彈郝傑一個失察之罪。
可郝傑根本就不怕。
因為六月渡江這個決策,從根子上說是萬曆自己作的決定,他不過是替萬曆背了黑鍋而已。
果然,萬曆對于彈劾一事沒作任何解釋,特别赦免了郝傑。
(《明史郝傑傳》)
于是,第一次平壤攻防戰就這麼結束了。
大明的援朝之戰,一開始便沾染了污點。
而祖承訓剛愎自用、侵功诿過的醜惡嘴臉,成為了壬辰戰争期間大明的恥辱。
但這事真的就這麼蓋棺定論了麼?
未必。
請注意,祖承訓同志在報告裡對朝鮮一共提出了五點指責:糧秣不足、情報不準、朝軍不配合、弓手犀利,還有最關鍵的李薲投敵。
我們來逐條分析一下。
糧秣不足這一條,祖承訓的指責好象沒道理。
盡管朝鮮糧食匮乏,但柳成龍費盡心機,還是為明軍搜集到數量可觀的糧草。
尤其是在祖承訓進軍途中,柳成龍從忠清道的牙山倉奇迹般地搶出了一千二百石白米,運抵定州、安州各處,已暫保無虞。
(《懲毖錄》)
情報不準這一條,沒錯,鐵的事實,但朝鮮人認為非戰之罪。
朝鮮人情報工作确實作的不怎麼樣,否則也不至于敗的如此凄慘。
這是能力問題,不是态度問題。
至于弓手犀利的問題——也沒錯,鐵的事實,但朝鮮方面認為那些朝奸非要給日本人當僞軍,朝廷就算不情願,也攔不住啊。
朝軍不配合,更沒錯,鐵的事實。
祖承訓抵達平壤城後,四哨朝鮮向導營居然“失期不至”全跑光了。
這是朝鮮軍的責任,不過他們好歹完成了向導任務,沒讓明軍走錯路。
李薲投敵這個指控,很荒謬。
李薲本人在平壤敗戰之後,退屯到了順安,繼續堅守前線,後來參加了第二、第三次平壤會戰,并跟随李如松在朝鮮抗戰了許久,從來沒有任何叛逃的記錄。
看起來,祖承訓的指責完全屬于胡亂栽贓,不值一駁。
且慢,讓我們回顧一下心理學的基本理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有些事情看似順理成章,但當我們把參與者的性格标亮之後,便會發現裡面矛盾重重。
比如說李薲的人品,就不怎麼樣。
他從來就不是個好将領。
當初日軍逼近平壤之時,朝軍在臨津江一線布防,本來形勢不錯,結果李薲看到日軍大舉襲來,吓得掉頭就跑,結果引發了整個陣線的崩潰。
虧得他與都元帥金命元關系好,才免于處罰。
(《宣祖實錄》壬辰年六月十八日)
這麼一個怯懦的将領,很難相信他會在明軍敗走之際,奮勇搏殺數十人,然後全身而退。
這麼分析,有誅心之嫌。
那我們不妨看看與李薲同時代的其他人是怎麼評價他的。
黃應陽認為李薲是清白的,但他根本不了解朝鮮将領,别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不足為憑;至于郝傑、李時孶等人,更是不了解朝鮮内情,而且他們與遼東軍關系一直不甚和睦。
這些大明官員作出的判斷,全是基于朝鮮各路說客的言辭,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