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而已,和你在一起工作是不可能了。
我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心裡總覺着對不起你,過去心裡有什麼苦悶,願意和你說話,以後分開了,也就沒了談心的機會。
”
“你遇到什麼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史春生心裡感到苦澀。
每當他和黃硯秋在一起,總是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的老婆王敏和那個占有黃硯秋的丈夫。
該詛咒的婚姻,一條橫在他和她之間的深溝。
“不,我不想讓别人猜測、說閑話。
”黃硯秋搖搖頭,“我要挺着腰闆兒活着,你更需要這樣,對嗎?”
史春生默默地走着。
是的,為了他現在的成功,他不能讓流言伴随着自己,而他們的周圍總是有一些過分“關心”别人私事的人,把别人的痛苦當作自己興奮的談資。
他愛身邊這個女人,他同樣愛自己的事業,與他的“野心”相比,他又把一切看得很輕,在他卧薪嘗膽之際,自己不能落個“第三者”的名聲。
在中國,“第三者”是個千鈞重負,再硬的漢子也要被壓彎的。
理解、信任、成功……随之而去,議論、指責、惡名……陰雲般密布在命運的頭頂。
為了成功,他必須克制自己。
他一直把黃硯秋送到家門口。
望着她緩緩走上台階,消失在那扇黑門裡。
他久久地站在那裡,癡呆呆地凝視着那扇窗口,直到那雙腳站得發木,臉頰凍得發疼。
他的理智提醒他,該離開了。
離開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史春生回到家,一頭躺在床上。
王敏早哄着了孩子,正抱着個洗衣闆在大盆裡洗衣服。
過去住平房,自來水龍頭在胡同裡,洗衣機用不上。
搬進樓房後,很多人家都買了洗衣機。
王敏說了幾次想買一台,史春生也答應了幾次,至今仍沒有買。
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感情。
王敏整天照看孩子,上班,做飯,洗洗涮涮,要說也夠操勞的,可他不心疼,反而看着她心煩。
如果他看到黃硯秋每天下班還要吭哧吭哧地用手洗衣服,他準立即買台洗衣機給她送去。
他不能否認自己的這種感情,他與黃硯秋人分開了,感情卻維系着。
飯店裡美方管理集團中有個香港雇員給他看過手相,說他婚姻不到頭。
以往他一向不相信這些,這一次卻暗自吃驚,不得不相信,手相有些道理。
難道他能和王敏過到頭?與其這樣和她生活一輩子,他甯願一個人。
“怎麼今天又回來這麼晚?”王敏壓住心裡的火,裝作關切的樣子問丈夫。
她早就懷疑史春生有外心,不然哪家的丈夫會心裡沒有孩子、老婆和自己的家?而史春生早出晚歸,回來就陰沉着臉,不說不笑,家裡的家務什麼也不管。
她暗中做了調查,史春生每星期隻值兩天班,其他時間就該六點下班。
可他從沒有八點以前回過家,哪去了?她悄悄跟蹤過兩次,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和一個女人騎車朝他回家相反的方向騎去。
王敏用自行車馱着孩子,跟在後面,圍着大馬路繞,第一次怕孩子凍着,沒有跟到底,第二次繞來繞去,把人跟丢了,自己也差點迷了路。
憑她以往的脾氣,她早就追上去揪那個女人打起來,看看哪個婊子敢奪她的丈夫。
但人往往在走背字時,考慮問題更細緻。
她思忖,她要是追過去一打,反而幫着他們把事情挑明了。
反正現在春生不敢跟她提離婚,隻能這麼偷偷摸摸的,就是說了,她不離也沒轍。
如果鬧開了,春生反倒容易死了心跟自己離,張揚出去,自個兒老賴着不離也讓别人笑自己窩囊沒骨氣。
轉天,她把這事和廠裡一個貼心的姐們兒說了。
那姐們兒的丈夫也有過這麼一段,後來又回心轉意了。
她問姐們兒使的是什麼法兒?那姐們兒說,這多半兒是男人老和老婆呆在一塊呆膩了,找個女的求個新鮮勁兒。
有本事的男人都在這方面不安分。
等新鮮勁兒過去了,就好了。
還教給她一些攏回男人的招兒。
王敏回家把那些招一一試過,全不靈。
但她沒灰心,丈夫的心飛了,收回來也得有那麼段時間,現在隻有忍,等将來他過了這個勁兒,心安分下來,再找他算這筆賬。
她見丈夫不回答,便擦擦手,坐到春生身邊:“我再給你做點吃的?”
“不餓。
”春生這才回答了一句。
“今天下午看電視了嗎?”王敏耐着性子問。
春生過去總是嫌她什麼也不懂,隻知道柴米油鹽,談不到一塊兒,今天她找到了一個新話題。
“上班能看電視?”春生不耐煩地說。
“全市開的大會,老山前線來人做的報告,講得可好呢。
”
他知道今天有個“老山英模報告會”。
公司送來了票,可他的飯店不允許任何人在上班時間離崗去聽報告。
“咱市裡書記的兒子犧牲了,報告講的就是他兒子,和咱們差不多的歲數,還是個官,死得别提多可憐了,我聽着直掉淚。
部隊把獎章給了高書記。
這個當爸爸的,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這麼大,死了,一滴眼淚也沒流,這心也夠硬的。
也許人家在家裡早就哭幹了。
唉,将來我可不讓咱小培去當兵打仗,吓也把人吓死了。
可往後,都是獨生子,也不知許不許不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