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後面。
除了這幾位白騎士,任何人都不得帶武器入廳。
我兒子是安全的,瑟曦告訴自己,沒人能傷害他,至少在這裡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
雖然如此,每當她望向托曼,看到的卻是抓摳喉嚨的喬佛裡:每當托曼輕輕咳嗽,她的心髒就霎時停止了跳動。
她急匆匆地伸手去夠兒子,把一位仆女推在一邊。
“隻是一點酒嗆住了。
”瑪格麗·提利爾微笑着安慰她。
說罷,這女孩執起托曼的手,親吻他的指頭,“我的小愛人,你喝慢點啊,瞧,你快把你母親大人給吓死了。
”
“對不起,媽媽。
”托曼窘迫地說。
此情此景瑟曦再也受不了了。
我不能讓他們看見我的眼淚,她一邊想,一邊感覺到濕潤的液體盈滿眼眶。
于是她起身越過馬林·特蘭,大步走到後方的走廊上。
一根孤零零的牛脂蠟燭高懸于頭頂,她容許自己輕輕啜泣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女人可以哭,太後卻不行。
“陛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打擾您了嗎?”
這是女人的聲音,夾雜着東方口音。
一時間,她還以為“蛤蟆”巫姬從墳墓中爬出來找她,片刻後才發現是瑪瑞魏斯的老婆,奧頓伯爵在流亡期間迎娶并帶回長桌廳的黑眼美人。
“小廳裡太擁擠,”瑟曦聽見自己開口解釋,“煙熏得我眼睛痛。
”
“我也是,陛下。
”瑪瑞魏斯夫人和太後一般身高,但頭發并非金黃,一而是烏黑,她有橄榄色皮膚,年紀至少比瑟曦小十歲。
她遞給瑟曦一張蕾絲鑲邊的淡藍色絲綢手帕。
“我也有個兒子,等他結婚那天,我會哭得像個淚人兒。
”
瑟曦趕緊用手帕幾下擦幹臉頰,惱恨淚水被對方瞧見。
“謝謝。
”她生硬地說。
“陛下,我……”密爾女人壓低聲音,“有些事我得讓您知道。
您的侍女被收買了……您的一舉一動,她都向瑪格麗報告。
”
“塞蕾娜?”刹那間,怒火在瑟曦體内沸騰。
我還能信任誰?“你确定?”
“我跟蹤過她。
是的,瑪格麗從未與她見面,她利用自己的表親作為耳目,以傳遞消息。
有時是埃籮、有時是雅蘭、有時又是梅歌,這三人跟瑪格麗情同姐妹。
您的侍女常跟這三位提利爾在聖堂中碰面,裝做祈禱的樣子,您若不信,明日請派人在樓台上監視,您的人将會親眼目睹塞蕾娜在處女的祭壇下向梅歌低聲傾訴。
”
“即便這是真的,你報告我又目的何在?你自己就是瑪格麗的随從,為何背叛她?”瑟曦從小就在父親膝下學會了懷疑;這裡一定有陷阱,一個企圖在獅子和玫瑰之間散播不和的陷阱。
“長桌廳雖然效忠于高庭,”密爾女人輕松地一甩黑發,回答道,“但我來自密爾,我的忠誠隻針對我的丈夫和兒子。
我要為他們打算。
”
“我明白了。
”在寒冷的走廊裡,太後聞到密爾女人身上的香味,那是麝香的氣息,混合了苔藓、泥土和野花的味道,而在這些味道下面,她嗅出勃勃野心。
她在提利昂的審判上作過證,瑟曦突然想起,她親眼看見小惡魔将毒藥放進小喬的杯子裡,而且有勇氣說出口。
“此事我會仔細調查,”太後承諾,“若你所言不假,一定重重有賞。
”若你敢欺騙我,我就拔掉你的舌頭,還要剝奪你丈夫的領地與财産。
“慷慨的太後陛下,您真美麗!”瑪瑞魏斯夫人咧嘴微笑,她的牙齒潔白,嘴唇豐厚而沉暗。
太後回到小廳時,發現弟弟正在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隻是一點酒嗆住了,卻把我吓得不輕。
”
“我也是,腸胃打結,什麼都吃不下,”她朝他抱怨,“酒中唯有苦味,這場婚姻是個錯誤。
”
“這場婚姻是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放心,孩子是安全的。
”
“笨蛋,戴上王冠的人永遠不會安全。
”她掃視大廳:梅斯·提利爾正和他的騎士們談笑風生;雷德溫伯爵和羅宛伯爵在竊竊私語;凱馮爵士在大廳後面就着一杯酒默默思考,而藍賽爾正跟一位修士說着什麼;塞蕾娜在席間服務,她滿上新娘的一位表親的杯子,酒液殷紅如血;派席爾大學士睡着了。
這裡我誰都不能依靠,即便唐姆也不行,她陰沉地意識到,我要把他們統統換掉,國王駕前應該都是我的親信。
随着甜品、幹果和奶酪上桌又被清掉,瑪格麗與托曼開始跳舞。
他倆在席間旋身的模樣,頗有幾分荒謬可笑。
提利爾女孩比她的小丈夫足足高了一尺半,而托曼原本不擅舞技,沒有喬佛裡的優雅靈巧。
不過,他還是竭盡全力,不在乎失誤多少。
等這所謂的“處女”瑪格麗跟他跳完,她的表親又輪番上前,纏着要陛下也與她們跳。
她們是故意的,故意用車輪戰耗盡托曼的體力,好讓他步履踉跄,在群臣面前出醜,瑟曦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兒子,一邊憤恨地想,半個宮廷都在國王背後指指戳戳。
等埃籮、雅蘭和梅歌與托曼跳完,瑪格麗又和她父親、再與她哥哥洛拉斯跳。
百花騎士身穿純白絲衣,腰束金玫瑰腰帶,再用一隻翡翠做的玫瑰别針扣住披風。
他們也好像一對雙胞胎啊,瑟曦邊看邊想。
洛拉斯爵士隻比他妹妹大一歲,他們有同樣大大的棕色眼睛,同樣蓬厚的棕色鬈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還有同樣光滑無瑕的皮膚。
讓他們臉上同時長出一堆疹子會教導他們謙卑之道。
洛拉斯比較高,面孔上有些棕色絨毛,而瑪格麗有女人的體形,除此之外,他們跟她和詹姆幾無二緻——這讓她很是惱怒。
她的孿生弟弟打斷她的沉思,“陛下願意随您的白騎士下場跳舞嗎?”
她白了他一眼。
“你沒手怎麼跳,用那個斷肢嗎?不,你還是給我倒酒好了,注意别潑出來。
”
“别潑出來?我可做不到。
”他轉身繼續在廳内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