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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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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的可愛女兒,還是二次抵押和賠償,對他來說都是不可知的概念。

    他安全地待在自己那個溫暖無聲的世界裡,很可能那個世界更美好。

     莫内特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往下說。

     “不幸的是,還有更快的方法來花錢,就跟……買内衣一樣合法。

    ”

09

“接下去他們買刮開就知道結果的彩票了,對不對?”牧師問,“博彩委員會稱之為即時開獎。

    ” “聽上去似乎你也買過。

    ”莫内特說。

     “偶爾吧,”牧師毫不猶豫地坦然承認,“我總是對自己說,要是真的中了大獎,就把錢都捐給教會。

    可我買彩票的錢從來不會超過每周五塊。

    ”這次他猶豫了一下,“有時也會花十塊,”又停了一下,“刮刮卡剛出來的時候,我買了二十塊錢。

    那是一時沖動,我再也沒做過那樣的事。

    ” “起碼到目前為止沒有。

    ”莫内特說。

     牧師笑了。

     “有過血淚教訓的人說的話啊,孩子。

    ”他歎了口氣,“你的故事很吸引人,可是我們能不能稍微快點?當我為上帝效命時,我的同伴會等我的,可他不會永遠等下去。

    而且我相信今天會吃雞肉沙拉,上面澆厚厚一層蛋黃醬。

    我最喜歡的食物之一。

    ” “快講完了,”莫内特說,“既然你也買過,想必你知道它的妙處。

    在買能量球和百萬美元彩券的地方就能買到刮刮卡,遠不止如此,能買到它的地方非常多,公路休息站都包括在内。

    你甚至不用跟人打交道,從機器上就能買。

    機器都是綠色的,錢的顔色。

    到芭芭拉交底之前——” “到她告解之前。

    ”牧師說到,口氣中似乎有一絲可以定義為狡黠的意味。

     “好吧,到她告解之前,他們基本上隻買二十元一張的刮刮卡了。

    芭芭拉說她從來沒有獨自買過,但和牛仔鮑勃一起的時候,他們倆會買很多。

    希望能中大獎,你也知道。

    有次她說,他們曾經一個晚上就買一百張,那可是兩千美元,結果賺回來八十。

    兩個人各有一個專門的塑料小刮闆,看上去像精靈們用的雪鏟,柄上印着緬因彩票,是綠色的,和自動販賣機一個顔色。

    她把她的給我看了——就放在客房的床底下,上面隻剩下TERY幾個字母。

    也許本來寫的神秘而不是彩票。

    她手掌上的汗把其他字母都擦掉了。

    ” “孩子,你打她了?所以你才來這裡?” “不,”莫内特說,“我的确曾有殺了她的念頭,是為了錢,而不是因為她的不忠。

    她的不忠就是讓我覺得那麼不真實,哪怕所有的……所有的内衣都堆在我眼前。

    可我連一個手指也沒碰過她。

    我想是因為我太累了,這麼多事情讓我覺得太累了。

    我隻想睡一覺,睡一大覺,一口氣睡上兩天。

    奇怪嗎?” “不。

    ”牧師說。

     “我問她怎麼能夠這樣對我。

    她就這麼不在乎我?而她問我——”

10

“她問我怎麼會不知道,”莫内特對搭車人說,“還沒等我說話,她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想她是在反問吧。

    她說:‘你不知道,是因為你不在乎。

    你總是在路上,不在路上的時候你也想到路上去。

    有十年了吧,你沒有關心過我穿什麼樣的内衣——這是當然了,既然你連衣服裡的那個女人都不關心。

    可你現在在乎了,是不是?你現在在乎了。

    ’” “夥計,我就那麼看着她。

    我累得沒法殺她——連打她一耳光的力氣都沒有——可我還是氣瘋了。

    哪怕那麼震驚,我還是氣瘋了。

    她試圖歸罪于我。

    你也看出來了,對不對?她想把一切怪到我的工作上,就好像我能找到另一份哪怕收入隻有它一半的工作。

    我是說,到了我這個年紀,我還能幹什麼?也許能到學校當個幫孩子們過馬路的校工——我道德上沒有任何不良記錄——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 他停了一下。

    公路的遠端,一塊藍色的路标在飄灑的雨水中若隐若現。

     短暫地考慮後,他接着說:“但那也不是問題的關鍵。

    你知道關鍵是什麼?她到底想說什麼?她想說,我應該為喜歡自己的工作而内疚,為沒有無聊地混日子、直到等到合适的人來放縱一把而内疚!” 搭車人身體晃動了一下,很可能是車軋過了路面的凸處,或是某個不幸喪生車輪的小動物,但這仍讓莫内特意識到自己在吼叫。

    說不定那人不是全聾呢。

    即使真是全聾,音量超過一定高度後,他的臉上或許能感到震動。

    這種事兒誰他媽的知道呢? “我沒有上她的當,”莫内特放低了聲音說,“我拒絕跟着她的邏輯走。

    我知道,要是真順着她的思路,要是真跟她吵,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想趁自己還沒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時趕快出去……因為這樣才能讓她免受傷害,明白嗎?” 搭車人什麼都沒說。

    莫内特接着往下說。

     “我問:‘現在會怎麼樣?’她回答:‘我想我會坐牢的。

    ’你知道嗎?如果她那時哭起來,我也許會擁抱她。

    經過了二十六年的婚姻,那樣的反應就像條件反射一樣,哪怕你對她已經沒什麼感情了。

    可她沒有哭,所以我就走出去了。

    轉過身就走出去了。

    等我回來時,隻看到一張便條,告訴我她搬出去了。

    差不多是兩周前的事了,那之後我就沒見過她,隻在電話上談過幾次。

    也跟律師談過,凍結了所有的賬戶,可是司法程序很快就會介人,到那時,凍結也沒什麼用,制冷系統會被堵住,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想大概會再見到她吧。

    在法庭上。

    和該死的牛仔鮑勃一起。

    ” 此時可以看清藍色路标上的字了:彼茨菲爾德休息站前方兩英裡。

     “哦,見鬼!”他罵了一句,“沃特維爾已經過去十五英裡了,夥計。

    ” 看到啞巴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不會有——他才意識到自己也并不确定搭車人是否真的要去沃特維爾,一開始就沒有确認過。

    不過,還有時間弄清楚,這件事可以放到休息站去做。

    不過,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們還會待在這個帶輪子的告解室裡,他覺得還有一件事要說。

     “說實在的,我已經很久對她沒有任何感覺了,”他說,“有時,愛情是會耗光的。

    要承認,我自己也沒有百分之百忠誠——出差在外的日子,我偶爾也會找點樂子。

    但那就能為她的行為開脫嗎?能解釋一個女人像孩子用爆竹炸掉爛蘋果似的毀掉自己的生活嗎?” 他把車開進休息站。

    粗看之下,停車場裡有四輛車,擠在前方有自動售貨機的棕色建築前。

    在莫内特看來,那些車就像被留在雨水裡的落湯雞。

    他停下車。

    搭車人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兒?”莫内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會被回答。

     啞巴考慮了一下。

    他看看四周,明白了身在何處,然後扭過頭看着莫内特,似乎在說,不是這裡。

     莫内特指指南面,揚了揚眉毛。

    啞巴搖搖頭,指了指北方。

    他攤開手,又握拳,如此反複六次……八次……十次,基本上和以前一樣。

    但這次莫内特明白了。

    他想,如果啞巴知道傾斜的數字八的手勢代表無限,他流浪的日子就會好過些了。

     “你隻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對不對?”莫内特問。

     啞巴隻是看着他。

     “是的,你是的,”莫内特說,“讓我來告訴你下一步怎麼辦。

    你聽完了我的故事——哪怕你并不知道自己在聽——我呢,就把你送到德裡。

    ”他突然靈機一動,“事實上,我可以把車停在德裡收容所。

    你會有飯吃,有床睡,起碼一個晚上沒問題。

    我要去小解了,你去嗎?” 啞巴茫然而耐心地看着他。

     “小解,”莫内特說,“小便。

    ”他想指指下身,卻意識到這個動作可能會讓公路流浪漢誤會,手轉而向建築物一側的标示指去黑色的男性剪影和女性剪影各一個。

    男人腿分開,女人腿并攏,兩個符号差不多道盡了人類種族的故事。

     看到那兩個符号,搭車人懂了。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又做了個“OK”的手勢。

    他不去的話,莫内特就面臨一個微妙的問題:自己去辦事兒的時候,是把沉默的流浪漢先生留在車裡,還是讓他到外面站在雨裡等……第二種情況下,搭車人無疑會明白為什麼會被請出去。

     然而這根本不算個問題,他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車裡沒有錢,他自己的行李鎖在後備箱裡,隻有兩隻樣書箱放在後座。

    然而,他認為搭車人不會偷兩隻重達七十磅的大箱子,還要把它們拖到休息區後出口。

     别的不提,單說他怎麼舉他那塊“我是啞巴!”的牌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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