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或許她有時會覺得老實人無趣,可她知道他的可貴。
警察們不是有辦法找到不在黃頁上的電話号碼嗎?但也許如果他們急着調查案件或通知什麼人時就會用這樣更省力的方法。
況且,夢又不需要講邏輯,不是嗎?夢,畢竟是來自潛意識裡的詩歌。
而現在,她再也無法忍受一動不動地呆站着,于是便走到廚房門邊,看着明亮的六月天和蘇文路。
對她而言,眼前的一切就是美國夢的微縮版本,多麼甯靜的早晨,露珠還在草葉上閃光。
可她的心卻在狂跳,汗水沿着臉頰往下淌,她想對他說停下,不能把這個夢說出來,不能把這個噩夢說出來。
她必須提醒他,詹娜——也就是簡——就住在路那頭。
她在村裡的音像店裡工作,周末的晚上常在高爾德酒吧和像弗蘭克·弗萊德曼這樣的人一起喝酒,消磨時光,也不管他老得足可以做她爸爸了。
毫無疑問,年齡上的差距正是這種交往的魅力之一。
“都是些含糊的、半個半個的詞,”哈維說,“她沒辦法說清楚。
然後,我聽到了‘死了,’立刻就知道說的是我們的一個女兒。
我就是知道。
不是特麗莎,因為打電話的是特麗莎,那麼剩下詹娜,或者是斯蒂芬妮。
我很害怕,甚至坐在那兒開始想甯願是哪個呢,就像他媽的該死的‘蘇菲的選擇’。
我開始沖她喊:‘告訴我是哪一個!告訴我是哪一個!看在上帝分上,告訴我是哪一個!’但那時,真實的世界開始浮現……我一直覺得是有一個真實的世界存在的……”
哈維短促地笑了一聲。
在清晨明亮的陽光下,珍妮特看見弗蘭克·弗萊德曼那輛沃爾沃的凹痕中央是紅色的,紅色的中心有一個深色的污點,也許是泥,或者是頭發也說不定。
她仿佛看到淩晨兩點,弗蘭克沿着路緣彎彎扭扭地開着車,醉得連車道都沒上,更不用說把車開進車庫了——别的不說,單是車庫門那麼窄就很麻煩。
她看到他低着頭跌跌撞撞地朝家裡走去,鼻孔裡喘着粗氣。
“那時,我意識到身在床上,還聽到根本不像自己的低聲叫喊,而且沒有一個詞能聽清。
聽上去像是‘過-斯-納-克,過-斯-納-克。
過-斯-納-克,瑞-斯!’”
告訴我是哪一個。
告訴我是哪一個,特麗莎。
哈維陷入了沉默,思考着,琢磨着。
微塵繞着他的腦袋飛舞,陽光照耀下的T恤亮得讓人無法凝視;那是件洗衣液的廣告衫。
“我躺在那兒,等着你進來看看出了什麼事,”他終于開口說,“我躺在那兒,渾身雞皮疙瘩,不停地顫抖,一邊告訴自己那隻是個夢,就像你對我說的一樣。
但同時,我又覺得那個夢無比真實。
不可思議的真實,又很可怕。
”
他不說話了,像是在考慮接下來說什麼,又像是不确定妻子是否還在聽。
他的珍克斯此時滿腦子想的卻是别的東西。
她正聚集所有意志力試圖說服自己,剛剛看到的那塊紅色不是血,而是沃爾沃的内層油漆,刮擦之後露了出來。
她的潛意識拼了命要把“内層油漆”這個詞抛出來。
“真是神奇,對不對,想象可以那麼真切?”他開口道,“那樣的夢就像是一個詩人——最偉大的一類——對自己詩歌的要求。
每個細節都那麼清晰明确。
”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此時的廚房屬于陽光和飛舞的微塵,外面的世界仿佛停滞了。
珍妮特看着街對面的沃爾沃;它似乎在她的眼中跳動起來,像磚塊一樣沉重。
而當電話鈴聲響起來時,要是她還能夠自由呼吸,她會大叫起來;要是她還能擡起雙手,她會捂住耳朵。
她聽見響第二聲時,哈維起身走到電話機旁,接着是第三聲。
一定是打錯了,她想。
必須是打錯了,因為隻要把夢說出來,就不會成真。
哈維說:“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