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是他的聲音,确定無疑。
何況這個電話樓下一屋子人都不接,留言機也不應答,似乎表明這是專門打給她的。
還有……安靜,寶貝兒。
就像那首卡爾,帕金斯的老歌裡唱的。
他一直沒說話,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但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嘀了一聲。
“詹姆斯?吉米?你還在嗎?”
“在,但也說不長了。
飛機掉下來的時候,我試着給你打電話,我猜這是我能打通這個電話的唯一原因。
其他人也在試,打了很多遍,但都打不通。
”又嘀了一聲,“我的手機快沒電了。
”
“吉米,出事時你知道嗎?”這一點對她來說是最難以接受和最可怕的——就是他當時是知道的,哪怕隻持續了一兩分鐘。
或許别人腦子裡的情景是燒焦的屍體,與身體分家的、露着牙齒的頭顱,甚至是先到的手腳不幹淨的人會去順手牽羊摘掉受難者的結婚戒指和鑽石耳環,但讓安妮·德裡斯科爾失眠的卻是這樣一個畫面:吉米從下墜的飛機窗口往外看,街道、車輛和布魯克林棕色的公寓建築不斷逼近;毫無用處的黃色面具像小動物的屍體,被下降的氣流吹得呼啦啦往後翻着;頭頂的行李櫃砰地打開,随身物品滿倉飛,某人的諾瑞克剃須刀沿着傾斜的過道滾過來。
“你知道你們要掉下來了嗎?”
“不,”他說,“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最後關頭——也許隻有三十秒,盡管在那種情勢下很難對時間有正确的判斷,我總是這麼想。
”
那種情勢。
下面那句更是話中有話:我總是這麼想。
就像他遇上過半打的波音767失事,而不是一次。
“不管怎樣,”他接着說,“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我們提前到了,所以在我到家之前,趕快讓聯邦快遞的家夥從我床上滾下去。
”
她曾莫名地認為送快遞的人很有魅力,很多年來,他們倆一直拿這個婚姻中的小插曲開玩笑。
她又開始哭了。
他的手機又發出幾聲嘀嘀的聲音,像是在責怪她。
“我想,我大概是在手機開始響第一聲前一兩秒鐘死的。
所以我才能打通這個電話,但這家夥很快就不願為鬼魂服務了。
”
他咯咯笑了起來,好像這有什麼好玩的。
她想,也許在某個層面上,這件事确實有滑稽的地方。
或許,她最終也能發現其中的幽默。
再給我幾十年吧,她想。
然後,他用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自言自語的口氣說:“昨晚為什麼不給這該死的東西充電呢?怎麼就忘了呢。
忘了。
”
“詹姆斯……寶貝兒……飛機是兩天前墜毀的。
”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謝天謝地,沒有再傳來嘀嘀聲。
然後:“是嗎?科裡太太說過,這裡的時間很奇怪。
有些人同意,有些人不同意,我當時也不同意,可現在看來她是對的。
”
“玩紅心牌了嗎?”安妮問。
她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脫離了那具臃腫潮濕的中年婦女的皮囊,恍恍惚惚飄蕩在外,但她仍然記得吉米的老習慣。
玩克裡比奇或塔牌也行,但紅心牌是他的最愛。
“嗯。
”他承認了。
緊接着,嘀嘀聲又響起來了,仿佛是在補充他的說法。
“吉米……”她猶豫了一下,以便确認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答案,但卻仍然拿不定主意,“你現在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