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禽獸不如的老賊?
“不可,絕不可。
”老禦史擺着手。
玉流蘇便告辭了,心裡漸漸拿定了主意。
李老禦史一發的不安:“蘇小姐,你定要答應我,再有動作之前,一定要告知老夫。
”
回來的路上,照例是孫尹送她。
路過快活坊賭局的時候,玉流蘇請孫尹停了一回,猶豫着望裡面瞧了瞧。
張化冰似乎不在。
玉流蘇暗暗苦笑。
都說過了再不敢麻煩他,還有什麼好看的。
孫尹底着頭,忽然低聲道:“玉師傅,你雇傭青龍的人,已經失手三次,難道你沒有想過,有人在出賣你?”
玉流蘇道:“青龍那一邊,應該是很可靠的。
其餘……我實在想不出是誰。
”
“真的麼?”孫尹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在暗中一閃。
玉流蘇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一直帶到了飄燈閣她自己的房間裡。
玉流蘇一邊自己撥着燈芯兒,一邊揣摩着孫尹的意思。
此人說得不錯。
再要下手之前,必定要找出消息洩露的源頭。
可是,究竟是哪裡呢?
“玉師傅啊——這麼晚了還不睡?吃點宵夜罷。
”曹媚娘蹬着門檻兒,手裡托了一碟兒桂花糕。
玉流蘇笑着接了:“媽媽這樣費心。
”
“嘗嘗!”
玉流蘇兩根指頭拈起一片桂花糕,抿了一下,綿軟清甜。
“不錯是吧?”曹媚娘問。
“不錯,倒象是含了一口鮮桂花似的。
不是宜和齋做的吧?”玉流蘇道。
曹媚娘抿嘴兒笑道:“這可是宮裡的東西。
”
玉流蘇一滞,桂花糕忽然變成了一張棉紙,澀澀的糊在嘴裡。
“是我們的爺成公公,特意賞給你的。
”
來得這麼快。
“我今兒跑了一趟北極閣的成府,見着了成公公。
說起咱們戲班子的事情,他老人家也風聞你的名聲,說有這樣出色的琴師,戲班子倒不開張,怪是可惜,不如明天重新唱起來罷。
成公公誇你端莊老成,特特賞了點心。
流蘇,過幾日是他老人家的壽辰,去成府裡磕頭謝恩吧。
”
“不去。
”很本能的,玉流蘇反駁道。
“不去?”曹媚娘的臉頓時撂了下來。
玉流蘇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但是真的事到臨頭,卻無論如何不能夠。
她不再說話,尖尖的指甲掐到了手心的肉裡面。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幾時!”曹媚娘甩門出去。
桂花糕被風吹了一夜,幹成了硬硬的紙片兒。
曹媚娘在樓下摔門跺腳,指桑罵槐。
玉流蘇隻作未聽見。
她坐在妝台前,慢慢勾着長眉。
她的眉生得不好,淡而且細,卻高高的挑到兩個太陽下面。
螺子钿用完了,玉流蘇拉開抽屜,看看還有沒有剩的。
抽屜有點深,一隻不用的粉盒跌了出來,裡面竟然有一張字條。
玉流蘇一驚。
字是用畫眉的螺子钿寫的,歪歪斜斜,文理不通,可是玉流蘇看懂了。
“小蕙,小蕙……”
她緊緊捏着那張紙,長指甲。
寫字的人已成了荒郊野外亂葬崗子裡的腐骨,她甚至不曾去為她收過屍首。
小蕙原來已經從王骞那裡知道,她是什麼人。
這是王骞和譚小蕙臨終前,給她的最後警告。
如此重要的警告,她卻發現得太遲。
她再細細讀一遍那些字句,驚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嬌鸾雛鳳失雌雄;他曲未終,我意轉濃,争奈伯勞飛燕各西東,盡在不言中……”小蕙那一晚的歌聲宛然還在耳邊,玉流蘇有些頭暈,走到窗邊,讓清晨的冷風吹着發燙的額頭。
怎麼會是這樣。
喑啞琴悄無聲息。
據說程朱大俠在其中留有機關,可以用來防身。
這麼多年,她也沒找到機關在哪裡,也不想找了,未必真有。
總不至于把琴拆了看看,她舍不得。
想起了小蕙死的那一晚,聽見張化冰的《金縷曲》,還一字一句的記着:“此生頗自許。
閱世間,古菊危蘭,寥寥可數。
也是零落栖遲苦,每想一番酣飲,恸月色華顔皆素。
夜半揭痂誰共語,有前生今世真痛楚。
莽年華,驚風雨……”
不知道後面半阙是什麼,玉流蘇緩緩的思想着。
有前生今世真痛楚……莽年華,驚風雨,驚風雨……都是這樣,有始無終。
還是南城那個肮髒破落的旮旯。
中午的回春堂,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