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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金縷曲 三 悲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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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你就這樣恨老二?” 玉流蘇咬緊了嘴唇。

    她恨。

    自從看見譚小蕙留下的字條,她的心每天被滔天的恨意所噬咬着。

    王骞雖敗,終于挑掉了成令海身邊那個神秘保镖的面紗。

    他冒死逃到飄燈閣,還是為了告訴蘇小姐,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究竟是誰。

    可憐他和小蕙死的慘。

    玉流蘇自己,竟還一直在期待這毒蛇有朝一日,會重拾故劍幫助自己複仇,這麼多年,統統看錯了,統統想錯了。

    她怎能不恨。

     “你真的恨他?”馬水清道。

     吊子中赤褐色的液體在翻滾着,仿佛千萬條小蛇在拼命的糾結蠕動。

     “你不要恨他。

    ”馬水清道,“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是我硬逼着老二這樣做的。

    你父親死後,淩波師妹落到了他們手裡,受盡折磨。

    我當時雙腿已斷,瘋了似的要老二救淩波出來。

    成令海的條件是老二從此要為他效力,老二不肯。

    我就在一旁罵他,說淩波是你的未婚妻,你都不管她,何以有顔面去見地下的師父。

    老二這樣還是不肯,說以身事賊,更是師父和淩波都不能答應的。

    最後我拔出劍來,以死相逼,為救淩波,我情願在你張化冰面前自刎。

    原來你愛她,還不及我!他聽了這話,這才終于點了頭。

    蘇小姐,你不要責怪他。

    老二也是很苦的。

    自從進了成府,他的心就已經死去了。

    他成日喝酒賭博,赢了錢就拿回來給淩波抓藥。

    他一直留在成令海不能脫身,因為淩波被他們暗中下了藥,解藥在回春堂,你大概知道,那裡也是成令海手下的地方。

    就算他殺過青龍堂那些殺手,李竹花啊,桑舊亭啊,夏溟啊,王骞啊,他可從來沒有出賣過你。

    成令海至今不知道,蘇禦史還有你這麼一個義女留在人間,也不知道那些殺手是你派來的。

    早年間他還提過,要設法把你從奪翠樓贖出來,我便罵他三心二意。

    當然後來你成了名,又不同了……” 玉流蘇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扔下了筷子,奪門而出。

     馬水清俯身去摸筷子,猶自喃喃道:“那時候老二不肯屈就于成令海,還說也許淩波自己情願去死,也不願意我們大家像這樣,苟且偷生。

    我罵他沒有人性……” 他頓住了,分明看見地上投下一個瘦長的人影子,不知何時出現。

     “那個女人是誰?”門口的人問。

     馬水清聽出來,是回春堂那個切藥的夥計。

     “你們說了些什麼?”那人語調冷冷的。

     馬水清歎了一口氣,把筷子往地上一擲。

     那枝細細的竹筷忽然反彈起來,直戳入門口那人的眉心。

    那人猝不及防,一聲不響的倒在了地上。

     馬水清忽然清醒過來,慌忙過去試探。

    回春堂的夥計斷了氣了。

     他茫然的擡起頭,望着黑沉沉的閣樓,愣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們在苟且偷生。

    老二說的,也許是對的。

    ” 玉流蘇喝得大醉。

    玉樓春這樣僻靜的館子,不會有人知道矜持的女琴師躲在這裡,除了一斤黃酒,什麼也不要。

    她開始頭暈,扶着桌子不敢站起來,順手又給自己灌下一杯。

    原不勝酒力,隻覺得腹中翻滾的厲害,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店小二從門外探了一下頭,看見不過是客人發酒瘋,也懶得答理。

     玉流蘇發洩一陣,嗓子就啞了,眼中的淚水卻再也收不住,伏在桌上,哽哽咽咽,一聲高,一聲低。

    她想起小的時候在義父身邊無憂無慮的歲月,那個早已不複存在的院落還有童年。

    她原是無根無本的孤兒,耿直清高的父親,是她生活的天空,她終生所信仰的一切。

    什麼是善惡,什麼是正邪,那些山窮水盡也不能夠妥協半分的東西。

    可是這樣的生存注定是孤立無援的。

    那間狹小的院落終年籠罩着血腥愁雲。

    隻有琴聲與臘梅花,一年年清冷的慰藉。

     後來出現了關于俠義的夢想。

    曾經以為那人,那劍,也會成為命中的支持——如同撒手的父親一般。

    然而很快的,這一切都已經結束,都已經被改變。

    回頭萬裡,故人長絕。

    就如同海上的浮冰,偶然相遇了,碰撞了,彼此留下痕迹。

    怎奈滄海橫流,身不由己,相望之時已然相忘,不能夠改變的,唯有孤獨。

    誰共我,醉明月! 玉流蘇哀哀的哭泣,像是要把一生的苦楚與哀怨都傾瀉出來。

     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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