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調輕快地對着空蕩蕩的牆壁說話。
毫無遮掩,她能夠感知到她的母親。
這和我那反常的夢有多大關系呢——讓我們暫且叫它奧古斯都·法爾(當然,這是個好問題)吧。
在這種狀況剛開始不久時,很顯然,基特裡奇正處于某種程度的半昏迷狀态中,她大部分時間是清醒的,卻唯獨遺忘了我。
當我早上告訴她這些事情時,她既不會微笑也不會皺眉,無論我對她的行為做何評價都不會幹擾到她。
這似乎很吻合夜間的夢境,當然她的兒子克裡斯多夫從未回來過,他已經被摔得粉碎,他的死不同于别人,由于他父親的虛榮心而墜入深淵,因此他的死已經完全被世人渲染得不足為奇了。
基特裡奇有着高原人所具有的一切特點,你要知道隻有很少的高原居住者如此像凱爾特人。
并不是所有的蘇格蘭人都具備對法律、銀行和長老會的控制力,有些人能夠在這個世界和另一個世界的接口處建起房屋,他們并不是隻會吹風笛。
我問道:“你願意跟我講講那個女人嗎?”
“哈利,她已經去世十年了,我不知道如今她為何要纏着我。
”
“好吧,那她是誰?”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
“哈利,”她說,“我在這之後想起了霍華德·亨特。
”
“霍華德?霍華德·亨特?”
“是的,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
根據這些細節,我猜他應該在某個安靜的地方。
”
“可憐人,”她說,“你知道嗎,事實上早在我父母把我介紹給艾倫·杜勒斯之前我就在一次派對上遇見了他。
艾倫說:‘過來,凱蒂,這是霍華德·亨特,他是個非常優秀的小說家,我不覺得懷特事務所在文學批評上有着絕對的權威。
’”
“噢,杜勒斯先生總是說些大話插進來。
”
“難道不是?”我讓她發笑,“他曾對我說,如果不是因為克米特·羅斯福,卡爾·哈伯德會成為我們機構中的泰迪·羅斯福。
上帝啊,我的父親,他配得上!”她再次笑了起來,她誠懇的聲音如同飄動的雲和卵石河床帶來的晶瑩水面一樣,此刻正在黑暗深處發光。
“告訴我有關那個女人的事吧。
”
“哈利,她是桃樂絲·亨特,”基特裡奇說,“她是從木制品中逃出來的。
”
“我不知道你這麼了解她。
”
“我沒有,真的沒有。
我和休有一次與亨特在一起吃過晚餐。
”
“是的,我想起來了。
”
“我一直記得她,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我們一起吃過幾次晚餐,也隻比可憐的霍華德多了解她這麼點。
”
“她說了什麼?”
“哈利,她說:‘不要讓他們閑着。
’她就說了這句話,我們都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
我沒有回答。
基特裡奇很驚慌,我幾乎要問她:“休有沒有和你談到過海·霍利斯?”但我沒有問,我根本不相信電話,當然連自己的電話也不信。
當我們的談話再也不會引起任何風波時,我們仍舊會将所有的談話控制在安全範圍内。
于是我僅僅說了句“那個桃樂絲聽起來很有意思”便不再多說一句了。
基特裡奇聽出了我語氣的變化,她也意識到了自己是在打電話,她對邪惡的東西有種反常的感覺。
如果有人在監聽我們的電話,她一定會給别人一堆疑惑。
現在基特裡奇說:“我不喜歡高斯通帶來的消息。
”
“那消息說了什麼?”高斯通——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是夏洛特的又一個名字。
“啊,已經發送了,那個可怕的水手,吉萊·勃特勒,整個下午一直站在我的門口。
他一定拿走了我們的小船,之後還在遞給我信時露出了無賴的笑容。
他醉得令我作嘔,那舉止看上去,似乎把我綁架到山洞裡就是到了天堂了。
我從他的态度中能看出來,為了讓他來送這封信,一定有人給了他很多錢。
他渾身散發着可怕的氣息,高傲和肮髒全都體現出來了。
”
我重複道:“那條消息究竟說了些什麼?”
“五百七十一天在火星上,另加一個閏年。
八個月完成。
”
“他不可能是對的。
”我回答,似乎我明白了每個字的意思。
“不可能。
”
我們以互相傾訴思念結束了這次談話,說着“在再會之前,簡直是度日如年”之類的話,接着我們擁抱了。
在我上車之前,我從儲物箱中拿出了一本破舊的T.S.艾略特詩集的平裝版,電報中提到的八月應該是指這本書中的第五首詩。
我們曾達成一緻,将月數——三月是第三個月——加到詩數上來。
火星隻是為了擾亂注意力,但是五百七十一加一,按照我們的慣例減去五百,我翻到第五首詩的七十一行和七十二行,寫着——我敢坦白它嗎?——《荒蕪的土地》。
無論誰,隻要有着相同版本的《艾略特詩集選》,破譯我們的代碼并不是件難事,但是隻有夏洛特、基特裡奇和我知道我們用的是哪本書。
這就是夏洛特的留言——七十一至七十二行:
去年你在花園中種下的屍體它開始發芽了嗎?今年會開花嗎?
他又來了,我不明白夏洛特的意思,而且我不喜歡它。
我原本以為我們都對休戰感到很滿意。
在我娶了基特裡奇後的那年,當前夫休·蒙塔古在長刀般的夜中生活時,他從他的輪椅上發出許多可怕的電報。
第一封是在我們結婚當天:
很幸運,你的骰子擲到了十一,你們必須互相親吻五百二十八加二次并留着這張紙——《一次友好的累積》。
譯文如下:
早晨,你的影子在你的身後走過
傍晚,你的影子升起來看你
我會在灰塵中告訴你什麼是畏懼
那給我們的新婚之夜成功地增添了色彩。
如今,在這麼多年之後,他再次發來私人消息,或許我仍然值得他這麼做。
我的鼻子仍舊為克洛伊的事而發出犯罪的氣息。
當然,當拜訪一個有罪的人時,殘酷倒能抑制緊張(我們的刑罰系統也如是說)。
夏洛特的信息如同霧一樣陰險——“去年你在花園中種下的屍體”——理解這句話就如同使我爬到和天氣同樣高的位置一樣難,至少我已經準備好了面對嘗試中的失敗。
當我在開車時我也會思考,對于我所付出的回報,我隻差一點點就能破解了。
我很想知道基特裡奇是否有關于海·霍利斯的線索,當然我并沒有告訴她,很明顯,夏洛特也不知道。
她聽起來對桃樂絲·亨特一無所知,基特裡奇當然會表現出對我和夏洛特的交戰一無所知。
考慮了這麼多之後,很顯然,我需要一次簡單的旅行來為我的沉思提供力量了。
于是,當我在路過貝爾法斯特一路與三路交界處時,好轉的天氣讓我的心情變得十分愉悅。
現在,天氣變暖了一些,雨夾雪也變成了雨。
路面即使潮濕也不會結冰了,我可以沉入我的思緒中了:在關于海·霍利斯的文檔裡,桃樂絲·亨特占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