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勒斯和基特裡奇吻别後還打算和基特裡奇擦出火花。
婚禮後不久,她便開始稱休·特裡蒙特·蒙塔古為特裡姆斯基,他也回敬了她一個綽号:凱徹姆,全名是凱徹姆·愛達荷(因為基特裡奇的全名是哈德利·基特裡奇·加德納,名字取自哈德利·理查森,海明威的第一任妻子。
基特裡奇的父親,羅德曼·諾爾斯·加德納在他二十歲時曾在巴黎遇見過她,并認為她是他遇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
我花了相當一部分時間去了解我妻子名字的一些變形體。
凱徹姆(Ketchum),不是番茄醬(Ketchup)變形成了紅色(Red)——這個名字挺好,并且還使用了一段時間,因為基特裡奇的頭發是烏黑的(她的皮膚像最油潤的大理石一樣白)。
基特裡奇坦言,在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晚上,休·蒙塔古總會叫她霍特斯基,我可以體會到她内心的痛苦。
當别人移動房間裡的家具時,聰明人會不會也給這些家具起名字呢?
無論如何,“蓋比”是休·特裡蒙特·蒙塔古離婚後的又一個名字。
基特裡奇說:“我讨厭我不能信任蓋比是誠實的這種想法。
親愛的,你的确發誓了嗎?我們之間會保持真誠的,對吧?”
“我們會的。
”
車打滑得厲害,我腦中泛起的記憶比口中說出的話還多。
森林的另一邊有一堵牆,阻斷了我的思緒,當我打轉方向盤時,前輪偏離了,連車帶人沖進了小道,沖向森林深處的松樹林裡。
現在我們被困在森林深處,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變成了一個惡魔,因為我的頭似乎被颠倒了過來:我正在俯視着剛剛走過的路。
之後,似乎我正身處海洋中的旋渦一般,這條路開始慢慢地、沒完沒了地旋轉着,我就像轉盤上的一粒灰塵,突然間,車和我開始迅速向前駛去。
我向右将方向盤打了九十度,再逆時針旋轉三百六十度後沖到了另一條路上。
當我再一次轉過九十度時,才發現車輪終于直行了,前後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四百五十度轉彎。
我不再感到害怕,隻覺得自己就像掉出了十層樓的窗外,墜在消防員支起的網架上,安然無恙後又興高采烈地走着。
“成千上萬的物種啊!”我對着空蕩蕩的車窗外大聲喊叫着——聲音響徹整片森林——“走在這個地球看不見的地方,不論我們醒着還是睡着!”我繼續沿着這條路以每小時三十碼的速度行駛着,興奮和疲倦讓我難以停止,我向自己剛剛所引用的詩句緻敬:“彌爾頓,失樂園。
”并想起在幾小時之前我和克洛伊是如何在她位于郊區的房車上起床的,我們在一個雞尾酒吧裡喝了點酒,在紅色人造革小攤上吃了點東西就告别了。
當酒剛端上桌時,我在說話時不小心用手臂打翻了一個杯子,玻璃杯落在地上後摔成了碎片,于是我和克洛伊都一言不發,籠罩在陰沉的離别氣氛中。
現在我在仔細思考這些生活在地球上卻不被發現的成千上萬的生物,它們是否曾在熟睡的基特裡奇的耳畔低語?甚至,在那久遠的十一年前,當基特裡奇準備割開她的手腕時是否也是它們在呼喚我?是誰在精神的海洋中讓這個間諜系統運轉着?一個間諜所需要的思想,就像激光束所激起的驚擾一樣窄小。
一個特工怎能通過周複一周、年複一年地複制機密文件來讓自己遠離睡夢中因罪被捕的恐懼呢?
我經過一個公用電話亭時停下了車,和基特裡奇通話時我很恐慌,那瞬間我感到如果我不立即和她聯系,我和她思想上的所有聯系都會消失。
還有什麼能比緬因州寒冷刺骨的高速路上一個鏽迹斑斑的電話亭更接近冰河時代呢?首先我需要和操作員聯系,可她又不知道我的銀行卡号,在貝爾公司的設備激活我的銀行卡之前,我必須一直跺着雙腳來保持溫度。
電話鈴聲響起四次、五次、六次,我終于聽到了基特裡奇的聲音,立刻激動得跳了起來,這讓我想起了我獨自一人在佛蒙特州的一隻獨木船上,在那個漆黑的夜晚我看見星光照亮了池塘中黑色水面上的波紋,如同滿月在兩座山之間升起,這兩次經曆都讓我滿心歡喜。
德魯伊教的确在後來對我産生了影響,我發現了一種奇特的平靜,就如同現在,基特裡奇的聲音讓我的呼吸平緩了下來,我覺得自己似乎從未聽過她的聲音。
如果在結婚十年後我的妻子依舊能使我感到吃驚,那麼沒有人可以說我不愛她。
許多人的聲音透過過濾器和擋闆傳入我的耳中,我聽見有人通過控制他們的喉嚨傳遞出溫暖、冷酷、正直、自信、責難和贊許——都是些假聲音,至少有時候是這樣的。
總而言之,人們的話語是他們靈魂和思想的首要反映。
基特裡奇的聲音就像一朵剛從花苞中綻放的鮮花,但我從不知道哪朵花會最先綻放。
她在生氣和高興時的聲音都是驚奇的——她從不為自己的感受辯護,隻有那些認為自己是宇宙中不可或缺的人才能以如此漫不經心的态度說話。
“親愛的,我很高興你打給我,你還好嗎?我今天一整天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
“我很好,但是路況太差了,我連巴克斯比特都沒到。
”
“你真的還好嗎?你的聲音聽起來就像你剛摘掉亞當的蘋果。
”
我像一個日本商人一樣大笑。
她對我說,如果不是因為我那兩個亞當的蘋果,我一定會是黑皮膚、高個子,和賈利·古柏或是格裡高利·派克一樣帥。
“我一定要告訴你,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什麼了嗎?一封來自我朋友的電報,真令人洩氣,在那麼長時間的好脾氣之後,現在他整個人完全發狂了。
”
她正在說夏洛特。
“好吧,”我說,“或許沒那麼壞,他說了什麼?”
“我過會兒再告訴你,”她停下了,“哈利,向我保證。
”
“好,”我知道她要說什麼,“那麼,”我說,“你不祥的預感是什麼?”
“小心開車,今晚潮水漲得特别厲害,到碼頭時給我電話,潮水已經在咆哮了。
”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隐瞞任何事情,她的聲音向四周傳開,聽起來仿佛她正在洶湧波濤的侵襲中駕着小船。
“我有種很奇怪的預感,”她說,“你之前在路上是不是打滑了?”
“沒有。
”我撒謊道,電話亭的窗子或許被凍住了,我的後背直冒冷汗。
她究竟離我有多近,才能在沒看到現場的情況下就能感知到我的車打滑這件事啊?
“我很好,”我繼續說道,“我覺得最壞的天氣已經過去了,感覺像是這樣,”我抓住了機會,便問,“還有什麼奇怪的預感嗎?”
“我被一個女人給纏上了。
”她說。
我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并不清楚對方實力的拳擊手。
“被一個女人給纏上了?”我重複了一遍。
“一個死了的女人。
”基特裡奇說。
你一定會相信我松了一口氣。
“是你的親人嗎?”我問道。
“不是。
”
當基特裡奇的母親去世時,我不止一次在夜晚醒來時看見她坐在床邊,背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