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開始想到自殺。
世上已再沒有任何理由支持他生存下去。
——媽媽,我到你那兒去,好嗎?
自殺念頭的種子一旦在心裡萌芽,便一發不可收拾地自行生長。
——是時候了。
再過五天,就是康哲夫離開母親,加入雇傭兵團的三周年。
他決定就在那一天。
他掏出那顆早已準備好的子彈,拼命把它擦得發亮。
就在“那一天”的兩日前,雇傭兵團的憲兵部派遣兩名人員進入“蠍子部隊”那座昏暗軍營裡,把康哲夫帶走。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霍勒少校向康哲夫揮手說。
他的表情像是一頭沒能把眼前的羔羊咽喉咬破的老虎。
四個小時後,憲兵把淋浴潔淨的康哲夫推上軍用直升機。
直升機飛返該國首都機場,康哲夫在憲兵陪同下,轉乘民航機直飛巴黎,返回雇傭兵團總部。
媞莉亞掏出雪白的手帕,抹去康哲夫眼角的淚珠。
“命運是個奇妙的家夥。
”康哲夫握着媞莉亞的手。
“那個人再遲一點出現,我的人生早已結束了。
我也永遠遇不上你。
”
媞莉亞激動地把嘴唇湊向他的臉。
由于毒瘾發作而渾身顫抖、唇色灰白的康哲夫,勉力把會客室的門打開。
室内那個理平頭、穿着畢挺西服的壯年男人,霍然從沙發上站起來。
康哲夫看見男人的臉,激動之下昏厥了,軟癱在地上。
“哲夫,真的是你嗎?”高橋龍一郎急步趨前蹲下,把康哲夫的頭頸抱起來。
“為什麼?”
高橋龍一郎到雇傭兵團總部,是親身從雇傭兵中挑選成員,組織“高橋重工”企業的私人衛隊。
大型企業組織私有武裝部隊,并不是什麼特殊事例。
美國便曾有一名跨國公司的富豪派遣了企業的突擊隊,把在中東國家淪為恐怖分子人質的員工救出,一時傳為轟動新聞。
高橋正好在雇傭兵團精銳突擊兵員的檔案中發現了,七年前他到紐約拜見中國劍術大師顧楓時認識的這個英挺青年的名字。
日本京都市郊,一座古拙的佛寺半隐在叢叢櫻樹之間。
古寺深處一間陰暗的禅房,日複一日傳出凄厲的慘叫聲。
“……給我!……嚎……喔……給我……打……針……殺!殺了我!……我……死……死……讓我死……”
古寺的住持老和尚盤膝靜坐在正堂的不動明王像前,雙目輕輕閉上,對慘烈的吼叫充耳不聞,口中念念有詞:
假使興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觀音力,火坑變成池。
或漂流巨海,龍魚諸鬼難,念彼觀音力,波浪不能沒。
或在須彌峰,為人所推堕,念彼觀音力,如日虛空住……
“救我……給我打針!痛……啊……好冷……死……我想死……”
或囚禁枷鎖,手足被杻械,念彼觀音力,釋然得解脫。
咒詛諸毒藥,所欲害身者,念彼觀音力,還着于本人。
或遇惡羅刹,毒龍諸鬼等,念彼觀音力,時悉不敢害。
若惡獸圍繞,利牙爪可怖,念彼觀音力,疾走無邊方……
衆生被困厄,無量苦逼身,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冬去。
雪融。
春至。
櫻花盛開。
櫻花落盡那一天,禅房的門終于從裡面打開了。
體重隻得一百二十磅的康哲夫,蹒跚向禅房外邁出第一步。
盡管舉步如何艱辛,他仍毫無向旁人求助之意。
密密圍繞着髯須的嘴巴緊咬住下唇,專心緻志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眼神中重現失卻了許久的生存欲望。
走進佛寺正堂時,他已恢複了往常的步履。
他凝視在不動明王像前打坐的老和尚。
老和尚背朝康哲夫,眉毛沒有擡一擡。
“康先生,恭喜你。
”
“大師,代我告訴高橋先生,我已經痊愈了。
”康哲夫瞧向莊嚴威武、單手持劍的不動明王。
“你不當面向他道謝嗎?”
“我要先回去……”康哲夫閉目:“到家母的墓前。
”
康哲夫轉身後,老和尚忽然說:“康先生,肉體的病痛容易克服,心靈的創傷卻難複原……人尋找不到生存于天地間的意義,則不論身體如何健壯,家财如何豐厚,地位如何尊貴,也不過行屍走肉……”
媞莉亞和康哲夫挽手在草原上漫步。
晨光灑遍一身。
雖然徹夜未睡,他們同時感到渾身散發一股對明天充滿希望和期待的活力,連步伐也不覺輕松起來。
“整形醫生替我把臂彎上的針孔疤痕都消除了。
”康哲夫伸出左臂。
“但我決定一生也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