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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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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的境地。

    犧牲自己,還是犧牲别人,偉大還是可恥隻在一線之差。

     兩天後,辦好退學手續的德林終于要離開了。

    他家的奔馳停在宿舍樓下,穿金戴銀的德林老爸果然很有房地産老闆的派頭。

    畢浪沒料到德林的家境這樣好,畢竟他在班裡行事十分低調,并不像很多喜歡炫耀的纨绔子弟。

     畢浪走到陽台上往下看。

     德林提着行李走出宿舍樓,走向奔馳邊。

    畢浪大聲叫了他一聲,德林仰起頭來。

     “再見!” “再見!” 畢浪朝德林揮起手,德林在樓下也揮着手。

    陽光鋪滿兩人告别的距離。

    蓦地,德林揮動的手凝在了半空,他的眼睛瞪得好大,那是突然而至的恐懼,血液退去的臉龐已經變成了死魚的色彩。

     德林極度恐懼地鑽進車裡,奔馳一溜煙地離開了宿舍樓。

     他應該看到了什麼,而且就在畢浪的身邊。

     畢浪意識到這點,轉動艱澀的脖頸,心驚肉跳地向左邊看了看,又向右邊看了看,陽台上隻有他一個人而已。

    那德林害怕的是什麼…… 整個四零四寝室現在隻剩下他和張天遊兩個人了。

     那個神經兮兮的男生,呆坐在床邊,僵硬的表情仿佛埋藏了一個黑夜,黑夜中沉默而冷清的墳墓,然後他笑了,像墳墓裡飄出鬼魂冷冽的陰笑。

     “你、你笑什麼?”畢浪在張天遊面前,總感到有難以诠釋的寒意迎面撲來。

     現在寝室裡剩下的兩個人明明應該守望相助才對,偏偏張天遊的态度那麼冷漠,還表露出對死亡的欲望。

    别人的死,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享受。

     “很快就到你了。

    ”張天遊幽幽地說道。

    目光射過來,以最冰冷的溫度打在臉上。

     畢浪打了個寒戰:“你……你在說什麼呀?什麼就到我了?” “你知道的,你知道那個人皮燈女鬼不會離開你。

    ” “開什麼玩笑,我和它無冤無仇,它幹嗎要害我?” “需要理由嗎?”張天遊冷笑一聲,聲音在他陰鸷的臉龐久久盤旋。

     畢浪抱緊身子。

     “張天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你能通靈,一定知道的!” 張天遊又是一笑:“我知道的,每個人都逃不掉。

    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 他的笑,仿佛一朵白色的罂粟花在華麗地綻放。

     中午吃飯的時候,畢浪剛坐下來就遠遠聽到有人小聲叫自己的名字。

     用不着擡頭也能分辨出這把心底最深刻的聲音。

     Kelly端着餐盤走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流動在餐桌上的陽光,搭起了一條聯系雙方的橋梁。

     然而,畢浪卻端起餐盤,走到了另一張空着的座位。

    對面坐着的是個完全不認識的家夥,正用看怪物的眼光端詳着這位入侵者。

     畢浪自顧自地夾起一塊肉往嘴裡送,食之無味。

    明明Kelly都坐到了他的對面,他卻選擇逃避。

    Kelly此時一定感到奇怪,而且生氣。

     她不會理解他的苦心。

     如果她再親近他,将來恐怕也會遭遇不幸的。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失去他最關心的人。

     身後的餐桌上傳來Kelly生氣地把吃完的餐盤扔回到餐架上的聲音,金屬尖銳地碰撞。

    他的心在這一刻被絞得很痛,痛感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強烈,他拼命地捂住胸口。

    Kelly經過時,他接收到她埋怨的目光。

     原來不能愛别人的感覺這麼難受。

     就連蕭南,畢浪也刻意和他保持着距離。

    盡管對方忙于學業而絲毫沒有注意到,周末的時候又拉着他一起搭上了回家的公車。

     公車上的電視屏幕不斷循環地放着廣告和音樂,直讓人倒胃口。

    廣州城的高樓大廈将天空劃成淩亂的碎片。

    這樣冷漠的城市,這樣冷漠的居民。

     蕭南拿着書背英文單詞,突然從一連串低喃的單詞中冒出一句:“最近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啊。

    ” 畢浪瞥了他一眼。

     “是呀,怪多的。

    ” “你撿到的那盞燈還留着嗎?” “留着呀,想扔掉也不行。

    ” “為什麼?”蕭南轉過來疑惑的臉,“把它送給别人不行嗎?” “送給别人……” 如果是這樣,那個人應該和顧心萱有關聯,譬如說……畢浪想到了林羽生。

     把人皮燈交給他再合适不過了,畢竟他和顧心萱曾經交往過。

     畢浪下定決心後,心境突然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他轉過頭去看車窗外美麗的街景。

     林羽生住在三零四,就在四零四寝室的正下方。

    畢浪趁三零四寝室裡沒有人的時候,提着人皮燈迅速閃了進去。

    林羽生的床位他之前已經打聽清楚,所以畢浪動作迅速而直接地把人皮燈塞進對方的衣櫃裡。

     因為倘若把人皮燈放在書桌上,太顯眼了又容易被發現,林羽生肯定會把它扔掉。

    要是放在衣櫃裡,藏在一大堆衣服下面,弄不好得等上好幾天才會被發現。

     那時候人皮燈女鬼已經纏上林羽生了,他即使想擺脫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畢浪雖然覺得這個做法有點卑鄙可恥,但林羽生平時的所作所為實在不讨人喜歡,更何況他和人皮燈女鬼也算是有過緣分。

    每每想到這裡,畢浪就覺得這是一個卑鄙但正确的決定。

     畢浪關上了衣櫃,正準備離開,可是他無意中瞥了一眼天花闆,就站住不動了。

     這裡的天花闆竟然也出現跟四零四相似的黴斑,但比他們寝室裡的黴斑要小一些,顔色也要淡一些。

    畢浪仰着頭,目光猶如被磁鐵吸引住一般,盯着那塊黴斑心想:為什麼這裡也會出現? 這個疑惑在他的胸腔四處沖撞,心湖泛起不安的漣漪。

    他注視着那塊黴斑,竟然忘記自己身在何處,連住三零四的人從沖涼房回來的聲音也沒有聽到。

     回到寝室的男生們看到正仰頭注視着天花闆的畢浪。

     “畢浪,你在幹什麼呀?”有個同班男生問道,他也看了看那塊黴斑。

    它并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也就認為它不過是天花闆滲出的水迹罷了。

     林羽生也從沖涼房回來了。

    畢浪出現在寝室裡讓他感到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他一邊打開衣櫃,一邊問:“畢浪,你來我們寝室幹嗎?” “哦。

    ”畢浪回答得含糊其辭,卻指着那塊黴斑問道,“那東西出現多久了?” 旁邊的人漫不經心地回答:“喲,你不說我們還沒發現呢。

    羽生就睡在它下面的床位,他應該知道得最清楚。

    ” 林羽生卻擺出不想回答的表情。

    他在衣櫃裡發現了什麼,啊了一聲,然後把人皮燈從衣服堆裡提了出來。

     “這是誰的燈呀?怎麼放在我這裡?” 他用質問的目光環顧在場的人,舍友們都擺出一臉的不知情。

    唯獨不應該出現在這間寝室裡的畢浪做賊心虛,慌張的神色來不及掩飾,便被林羽生一把抓住了胳膊。

     “畢浪,你把這種東西放在我衣櫃裡幹什麼?” “這……這個又不是我的。

    ” “還敢撒謊?肯定是你啦,不然你怎麼會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我們寝室?” “真……真的不是我。

    我是找蕭南的,不小心走錯寝室了嘛。

    再說,我幹嗎把一盞燈放在你的衣櫃裡呢?這根本說不通嘛!” 旁邊的同學也說道:“對哦,如果說偷東西還可以理解,但哪有人白送東西的?況且還是這麼精美的燈呢。

    ” 很有道理。

     “對嘛,對嘛。

    ”畢浪直點頭。

    可林羽生還是死捉住他的胳膊不肯放,眉頭習慣性地收斂角度,目光也變得更加犀利,提起人皮燈打量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

     “這盞不會是人皮燈吧?” 畢浪露出被識穿陰謀的一瞬間驚慌,立刻被林羽生敏感地捕捉到了。

     “對吧,這盞是人皮燈!你為什麼放在我這裡?”他逼視着畢浪。

    畢浪竭力掩飾的眼神已經出現潰敗。

     其他舍友聽到人皮燈,紛紛好奇地圍了過來。

     他們注視着林羽生手中的燈。

    精美的燈罩,古色古香的镂金燈座,這就是傳說中的人皮燈?雖然他們對四樓出現人皮燈女鬼的事情也有所聞,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人皮燈。

     這隻是一盞普通的台燈罷了。

     他們心裡這樣說道,但目光仍然聚焦在上面。

     他們看着,看着,突然,人皮燈出現了變化。

    它受傷了。

    是這樣子吧?燈面似乎被割出了一道傷口,鮮嫩的血液沖破了血管,流瀉出突兀的凄豔,然後是第二道傷口……整個半透明的燈罩,蓦然間浸滿猩紅的血,驚悚了逐漸擴大的瞳孔。

    血的味道焚燒在空氣裡,如同第一口尼古丁的滋味,辛辣而深刻。

     “燈流……流血了!” 舍友們指着人皮燈紛紛尖叫起來。

     林羽生這才注意到,也吓得手一縮。

    還沒等畢浪叫出“别松手”的話,人皮燈就像一顆鮮活的心髒掉了下去,摔在地面上,破碎了。

    從地上濺起的血染紅誰的眼睛。

     破碎的人皮燈。

     靈魂也會随着破碎嗎? 抑或是,囚籠被打破了,被釋放出來的邪惡魂魄更加肆無忌憚? 畢浪坐在座位上看最新出版的校報。

     教室天花闆的吊扇轉動時發出一種古怪的摩擦聲,幽幽的,充滿邪意,像古墓裡女鬼的凄怨的哭訴。

    涼風從上方僵硬地打下來,冷,帶有夜風般的氣質。

     校報上又刊登了最新的鬼詩。

     匿名 女生提着燈,走在黑夜的校道上, 路上布滿了屍體。

    
屍體對她露出笑容, 她慢慢數着,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走到路的盡頭, 女生笑了。

    
因為一個也沒少。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不善于思考難題。

    但鬼詩是在人皮燈被打破後出現的,這不是好兆頭。

     因為人皮燈女鬼果然沒有就此魂飛魄散。

     畢浪憂心忡忡地擡起頭,他看見林羽生在教室門口和學習委員交談,然後走了進來,經過他的座位旁。

     他們相互厭惡地對視半秒。

     畢浪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渾身戰栗卻又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他看見林羽生的脖子上出現了淡淡的掐痕。

    對視的時間雖短,但畢浪十分肯定,那是人皮燈女鬼的死亡預告! 又有人要死了! Kelly回頭看了看低頭微微發抖的畢浪,問了一句:“哎,你沒事吧?生病了嗎?” 被恐懼塞滿的腦袋無法收容這句話,畢浪失神地盯着桌面。

    哪天留下的圓珠筆劃痕在桌沿突然而斷,像猝死的生命。

     Kelly不滿地罵了一句:“好心沒好報。

    ” 他同樣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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