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Chapter 7

首頁
聲音。

    每個聲音都很強烈,在細細的神經上來回拉鋸着。

     他抱住腦袋,不斷顫抖,懦弱和恐懼淹沒了他。

     然後,他看見地闆上出現一個纖瘦的身影,瘦得就像隻剩骨頭似的,借着房間裡的燈光映了出來。

    他的視線猛地抽緊了,喉嚨像纏繞上一條蛇,黑色的蛇吐出紅色的芯。

     她走了出來。

     Miss柯滿身血污地站在他的面前,頭發淩亂,熾熱的血紅跟纏綿的黑夜相融,華麗而媚惑。

    她看着他,微笑着舉起了手中的刀。

    她的眼睛裡透露出濃烈的殺意,像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嘩啦嘩啦。

     這不是Miss柯! 有個惡魂侵占了她的身體,控制了她! 畢浪驚恐萬分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和她在黑暗中對峙有一分鐘之久,然後他轉身就跑,Miss柯追在了後面。

     一個揮舞着刀的女人追着他! 好幾次,他都能感覺到那銳利的刀鋒就從他的脖子邊劃過。

    不斷有奇怪的冷風飕飕地鑽進衣服,抽走裡面的熱量,讓他覺得無盡的陰涼。

    他慌不擇路,竟然糊塗到沒有向出口跑去,而是沿着樓梯跑上了樓頂。

    Miss柯逼得他太近了,他剛把樓頂的鐵門關上,便聽見一個沉重的聲音撞在門上。

     他走進了一條絕路。

     畢浪站在樓頂上懊悔不已,Miss柯就在鐵門的另一邊,而他無路可逃,這可是五層樓高的教學樓。

    除非他能從這裡跳下去又幸而大難不死……他用力頂着鐵門,然而Miss柯的力量比他要大得多,讓他感覺到門的另一邊不是一個纖弱的女子,而是一個魔鬼! 而這個魔鬼,馬上就要撞開門了。

    畢浪發現鐵門的鎖再多幾次猛烈的撞擊就會脫落。

    這樣子下去他指定會沒命的。

    他着急地環顧了一下樓頂,樓頂空無一物,幾乎沒有任何藏身之處,除了那個棄置的鐵皮櫃……鐵皮櫃原本是用來幹什麼的已經不得而知,現在白天倒成了鴿子栖息的地方。

     可以藏在那裡。

     鐵門終于被Miss柯哐地撞開,她持着刀走了出來。

    一目了然的樓頂,卻不見畢浪的蹤影。

    他能躲到哪裡去?貓捉老鼠的遊戲,在月光照耀的樓頂上上演。

     畢浪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就一絲驚慌的呼吸會沖破防線。

    他看見月光照亮Miss柯的臉,将她眼窩裡的狹長陰影拉動出恍惚的邪氣。

    她突然轉頭向他這邊看過來,臉上出現一種殺意甚濃的陰笑。

     “嘿嘿嘿!” Miss柯慢慢地向鐵皮櫃走過來。

     鐵皮櫃在微微地晃動,不知是恐懼還是絕望。

    Miss柯走到那裡,猛地把櫃子打開。

    一群黑影撲棱着沖了出來,掠過她的臉,飛向深邃的夜空。

     櫃子裡一個人也沒有,濃烈的鳥糞味道令人作嘔。

     這個時候,畢浪突然從櫃子後面閃了出來。

    在Miss柯回過神之前,他大力一推,像推倒一座大山,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Miss柯踉跄幾步,身體撞到欄杆上,然後像隻失去翅膀的鳥,直直地墜了下去。

     幾秒後,他聽到水泥地上傳來沉悶的響聲。

    那聲音裡包括了碎裂,迸發,死亡,扭曲。

    他腦海中生出一具屍體支離破碎的景象。

    結束了,他就像溺水者獲救一般,大口地喘息起來,讓冰涼而濕潤的空氣湧入胸膛。

     美麗的月光,此時此刻讓他感動得想哭。

     畢浪疲憊不堪地回到寝室,決定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把頭埋在枕頭裡,感受着平穩的呼吸。

    脆弱的餘悸,忽明忽暗地洞穿心髒。

     他剛剛殺了一個人啊,這本是罪惡的,但畢浪卻有種難以言明的快感。

    這種快感竟使他的心靈得到充實。

    他想到了宰豬的過程,屠夫把刀插進豬的喉嚨裡,享受着它最後的掙紮。

    鮮血的味道刺激人的神經。

     人身上其實都有殘忍的基因,終有一天會被激活。

    然後我們發現,我們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善良。

     寝室裡流逝着死寂。

     畢浪心想着第二天一早,人們就會發現Miss柯的屍體。

    放了整整一通宵的屍體,被夜風吹得臉部脹紫,血凝結在水泥地上。

    還有蕭南,他死了嗎?或許人們也會發現他的屍體…… 他想太多了,該睡了。

     剛合上眼皮的畢浪忽然覺得天色竟馬上亮了。

    眼皮上跳動着灼熱的光芒。

    他睜開眼睛,外面的天色還是一團漆黑,明明仍是黑夜。

    隻是書桌上的人皮燈又亮了起來。

     死灰複燃般的光亮刺破了寝室的黑暗。

     怎麼會這樣? 畢浪霍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氣心急敗壞地沖到書桌邊,找到人皮燈的開關,關掉。

    人皮燈稍滅片刻又亮起來。

    它與他對抗着,他無法打敗它。

    畢浪垂頭喪氣地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人皮燈為何到現在還要折磨他。

     Miss柯明明已經從樓頂摔下去了呀!一切都結束了才對! 就在這時,寝室的門霍地彈開了。

    畢浪驚恐地看向門外。

    剛才是否已經把門關好,他也記不清,但能把寝室的門這麼迅猛地推開,絕不會是風力所緻。

    雖然他此時确實能感覺到陣陣陰風從門外呼呼地吹進來,不消片刻便把寝室變得跟陰曹地府一般的陰冷。

     徹骨的寒冷鎖住了他。

    他坐在椅子上,聽到大腦像分裂般發出咔的一聲。

     他聽得見,從遠處慢慢地逼近的一種輕微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蟲子在地闆上蠕動,但更像是一具屍體從樓梯上血肉模糊地爬了上來。

    當它終于出現時,畢浪吓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不正是Miss柯嗎? 不可能,她明明死了才對……畢浪從未感受到如此地恐懼,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每一刻都似有千萬伏電流經過血管,把冰冷的血液都煮沸騰了。

     那的确是Miss柯,千真萬确,她的樣子恐怖極了,走起路來就像電影裡的活死人。

     哇啊!畢浪驚叫起來,直退到牆角。

     “你、你是人是鬼?” Miss柯陰慘慘地笑了,滿是血污的嘴巴好像剛喝過血。

     她說:“我是鬼?嘿嘿嘿!不錯,我是鬼!自從小萱死後,我早就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小萱?”畢浪猜想她說的是顧心萱,“你、你認識顧心萱?” “何止認識?”Miss柯仰天大笑一聲,陰厲的笑聲迸裂在幽暗的空間裡,“我是她的姐姐!” 畢浪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Miss柯是顧心萱的姐姐?竟會這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喃喃問道:“你明明姓柯……” “有什麼好奇怪的?自從父母死後,我們便被不同的家庭收養了,可這絲毫阻止不了我們血濃于水的親情。

    小萱每當有心事都會向我傾訴,我知道她和Kelly之間的事情,我也知道老師和同學們背地裡嘲諷她們是同性戀!哼,那些該死的家夥,我會讓他們得到懲罰!” Miss柯不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英文老師了,她舉着刀,臉部扭曲着。

    她傷得很重,卻沒有死。

    心中的仇恨支撐着她破碎的身體。

    她大概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眼前的男生殺掉,才肯倒下去。

     血嘩啦嘩啦地從她的衣服淌到地上。

    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在這之前,她要殺死這個男生。

     在殺死他之前,她會讓他知道所有的真相。

     畢浪想到了什麼,問道:“三年前,是你害死了那些女生?” “不,我隻是裝鬼吓吓她們而已,真正動手的是Kelly。

    她無法忍受那些烏鴉嘴對小萱的侮辱。

    ” “那麼,這些日子以來,那些人皮燈女鬼事件和死去的人也都是你們的傑作?” “沒錯,人皮燈女鬼是我們一手導演的,用來掩飾我們的複仇計劃。

    我和Kelly都認為,小萱是被和她交往過的男生害死的。

    所以當我在小萱的遺物裡發現了她的相冊之後,我們就定下了這個複仇計劃。

    正好學校要重開第四層宿舍樓,這簡直是助了我們一臂之力。

    ” “所以,鬼詩才會出現!原來是這樣,Kelly本身就是校刊的工作人員,當然能使鬼詩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畢浪想了想,又問道,“可是,你們為什麼要殺死教導主任呢?還有張天遊。

    ” “教導主任?哼,他隻是不走運罷了。

    誰叫他把Kelly的日記本繳去了?凡是阻礙我們計劃的人都得死!至于張天遊,他該死!” “他沒有和顧心萱交往過呀!”畢浪替死去的同學申訴他的無辜,卻換來Miss柯的冷笑。

     “你知道他三年前為什麼會變瘋嗎?因為,小萱被殺害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他看見了那個惡魔,卻沒有去報警!如果他去報警了,所有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可他卻以發瘋的方式來逃避,也放過了那個兇手!” Miss柯越說越激動,就像一個瘋子在面前揮舞她的語言。

     張天遊原來是當時兇案的目擊證人啊!這也就合理地解釋了他為什麼會知道有關人皮燈的事情。

    他不是有陰陽眼,而是他根據腦海中的記憶拟造出了靈異的世界。

    他之所以會找到顧心萱的屍體,一定是他曾經跟蹤那個兇手,親眼看到它被埋在山頂公園的大樹下。

     到了此時此刻,畢浪已經從冤鬼的圈套中徹底走了出來。

    原來根本沒有索命的人皮燈女鬼,所有的一切隻是一個精密的殺人計劃。

    但是,比冤鬼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殘酷。

    如果人們受制于心裡的怨恨或者邪惡的念頭,将會變得比冤鬼更無情。

     善性被罪惡覆蓋,被玷污的靈魂得不到淨化。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383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