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Miss柯和Kelly一樣,她們原本可以活得很美麗,順着花開的軌迹幸福地過完一輩子。
但是,顧心萱的死對她們造成了無法磨滅的陰影。
她們放縱這樣的陰影把自己心裡光明的地方遮蓋起來,在遮天蔽日之下,仇恨和殺戮無止境地滋長在潮濕的土壤裡。
然後,她們變成了嗜血的魔鬼。
而現在,這個魔鬼就站在畢浪的面前。
Miss柯在陰暗中發出陰邪的狂笑,她向他慢慢地走了過來,鞋子下拖出血泊的痕迹。
畢浪緊張得汗毛都豎了起來,恐懼侵入五髒六腑。
雖然站在面前不是什麼人皮燈女鬼,但這個将死的瘋子使他更加害怕。
他哆哆嗦嗦地求饒道:“Miss柯,你冷靜點,你妹妹她……她不是我殺死的啊!”
“我不管!”Miss柯咆哮起來,面容被散亂的長發半遮半掩着,狠毒的眼神隐藏着淩厲的殺氣,“所有人都得死!”
“你要找的人是兇手!”
畢浪剛嚷出來,Miss柯手中的刀忽地揚到了他的眼前,淬着寒光的刀鋒停在他的臉上。
畢浪大氣都不敢出。
Miss柯全身血淋淋,好像全部的血管都破裂了,拼命地湧着鮮血。
那把刀慢慢地滑過他的臉,好像劃破了他的皮膚,但他卻沒有感到任何的痛感。
最後,那把刀停在了他急促喘息的喉嚨處,刀鋒頂着喉結,随時會捅進去。
畢浪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着氣管被切斷的那一刻。
他怕得渾身抖顫,用最肮髒的話來說,屁滾尿流。
出乎意料地,刀沒有捅進來,Miss柯反而用雙手緊緊掐住了畢浪的脖子。
他被掐得不能呼吸,睜開眼睛,Miss柯咧開血淋淋的嘴巴在他面前肆意地狂笑。
她要他遭受和顧心萱一樣的死法,因為顧心萱就是被掐死的,聽說被掐死的人臉部會急速地充血,這樣割下來的臉皮才會呈現最完美的狀态。
畢浪呼吸越來越困難,缺氧的大腦忽然湧出來許多影像,也許,人在死之前都會想起過去的種種事情。
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不再塵封,美好的、醜陋的、殘酷的,全都湧了出來。
陽光晴朗的日子,他到蕭南讀的初中。
一個美麗的女生在拿着數學題問蕭南。
她那麼美,看得他癡癡的。
女生離開的時候回頭留給他妩媚一笑,他的心傾倒了。
他問蕭南:“嘿,那女的叫什麼名字?”
蕭南漫不經心地答道:“顧心萱。
”
他在她的學校門口等她,送給她剛從牆頭偷摘下來的栀子花。
“和我交往吧。
”
像新郎對新娘的求婚。
她微笑着點了點頭。
他騎着單車載她去動物園看澳大利亞的考拉熊。
說好了暑假去香港看熊貓安安與佳佳。
說好了去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她甚至原諒他和别的女孩依然糾纏不清。
他答應過,從此隻愛她一個。
她當時隻是微笑。
原來,所有的都是個騙局。
她根本不愛他。
她抛棄了他,投入了另一個男生的懷抱。
可他知道,她也不愛那個男生。
他去找她,求她回心轉意。
她可以冷得像南極的冰山,僅僅用一個背影将他打發。
他跟蹤她,探知她的秘密。
她和一個叫Kelly的女生之間的感情比任何愛情都要強烈。
她不愛他,卻玩弄了他。
他記得自己生氣的時候,把手中的玫瑰花扔在地上,踩碎,花的液汁紅得像血。
畢浪猛地抓住了Miss柯的手。
他不想死了,而且他不會死!
他的力量正慢慢地扳開Miss柯的手指。
Miss柯對他來說已經不顯得恐怖可怕,那扭曲摔爛的臉孔和滿身的血污反而令他覺得可笑。
“你……你……”
Miss柯此時瞪大了獨眼,她的手腕被畢浪反扼在手裡,捏得她幾乎痛叫出來。
剛才還在等死的男生,這個時候卻露出無比惡毒的笑容。
這種笑容連早已喪失心智的她也覺得恐怖。
她感覺到他内心的魔鬼複活了。
畢浪把Miss柯的手慢慢拉離了他的脖子。
但脖子上仍有一塊皮膚在細細地灼疼。
那是他脖子上的疤痕,都說是以前被狗抓傷留下的。
“你知道,這條疤痕是怎麼來的嗎?”
畢浪用力捏着Miss柯的手腕,陰笑着問。
Miss柯駭人的氣勢這時完全被他眼中的猙獰摧毀。
她害怕得瑟瑟發抖,被摔得粉碎的身體每次發抖都産生巨大的痛感。
她痛苦地呻吟起來。
“讓我告訴你。
”畢浪逼視着她,笑得更邪了。
“這是我掐死你妹妹的時候,被她抓傷的。
”
他腦海裡還重放着那個畫面。
被摁倒在地闆上的女生,他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他質問她,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不愛我?!她無法回答,眼睛因為顱内壓力的升高而慢慢地突出來。
她做無力的掙紮,雙手在空中亂抓,抓傷了他的脖子,這激怒了他,他享受着女生慢慢死去的過程。
他要把這張美麗的恐懼的臉,永遠保留在身邊。
Miss柯震驚地睜大雙眼:“是你!是你殺死了小萱!”
“沒錯,你一直要找的人就是我!”
畢浪笑了起來。
當心底深處那些血淋淋的記憶被喚醒之後,他成了一個魔鬼。
他記起了和顧心萱之間的故事。
他對她由愛生恨。
他偷偷在周末的夜裡溜進她的寝室,想求她回心轉意,可她卻無情地拒絕了他。
她根本沒有喜歡過他,從頭到尾他隻是一件随手可扔的工具而已。
他掐死了她,把她做成人皮燈,剩下的屍體埋在大樹下。
可是當走下石階時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再次醒過來後,他忘記了這一切。
人總會選擇把痛苦的醜陋的過去忘記。
現在,罪惡的那部分缺失回來了,把所有的記憶都拼湊完整了。
“你這個惡魔!我要殺死你!”Miss柯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後悔剛才沒一刀捅死他。
她掙紮着想甩開畢浪的手,可他攫得好緊,她的骨頭會被捏成粉末。
畢浪一下子把Miss柯按倒在地闆上。
他獰笑着:“現在,我就送你去見你的妹妹!”
他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脖子。
Miss柯身受重傷,無力反抗。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她想到了妹妹死之前也是這般的絕望和無助。
Miss柯眼角滑過一行淚水。
啊!到頭來,她竟然還是無法替妹妹報仇,手刃仇人。
死了那麼多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帶着滿腔的怨恨閉上了眼睛,脖子一軟,停止了掙紮,那雙向蒼天哀訴的手慢慢地落回到冰冷的地闆上。
書桌上的人皮燈,亮着冷漠的光芒,注視着這一切。
畢浪雙手松開Miss柯的脖子,他仰天狂笑。
他非常滿足,仿佛自己是天生的惡魔。
他找回了自己。
不過,接下來他會繼續自己的僞裝,心安理得地過完一輩子。
再也沒有人會知道,曾經有那麼一個人皮燈女鬼的故事。
跪在地闆上的惡魔,身邊一具開始冰冷的屍體。
畢浪剛想從地上站起來,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幽幽地從背後傳來。
“原來,是你殺死了小萱!”
他剛回過頭,便看見蕭南淚流滿臉地站在身後。
他對蕭南的悲傷有些驚訝,卻依舊大言不慚地說道:
“蕭南,那種女生根本該死……”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呻吟,眼睛裡充滿了痛苦,“蕭南,你……”
“我不準你侮辱她!”蕭南叫了起來,他流着眼淚說,“我和你做了那麼多年的好朋友,我事事讓着你,就連我最心愛的女生,你把她搶走我也默默地祝福你們。
”
“你……喜歡顧心萱?”
“沒錯。
”蕭南哭着說,往事的回憶又重上心頭。
“我一直都喜歡她。
可是,就當我想跟她表白的時候,你卻把她搶走了。
你搶走了我的初戀!”
畢浪聽到蕭南這番話,他發出陰毒的壞笑。
“就算你向她表白,她也不會喜歡你的!她甯願喜歡女生也不會喜歡你!”
“沒關系……就算她拒絕我也沒關系。
無論怎樣我仍然會喜歡她。
就算她死了,她變成人皮燈女鬼我也希望能再見她一面。
可是,根本沒有人皮燈女鬼!她不會再回來了!這都是你造成的!你應該下地獄!”
蕭南咬緊牙關,用盡力氣一拳朝畢浪揮去,畢浪發出一聲呻吟,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之後,蕭南報了警,警察帶走了畢浪。
日記打開。
小萱,我終于替你報了仇。
你可以安息了。
如果你真的逗留在這個世界上,我希望你能回來見見我。
那個一直默默喜歡你好久的人,你還會認得他嗎?
我要畢業了,但我不會把人皮燈帶走,它屬于這個地方,等待着你的回來。
日記合上。
蕭南把日記本放進行李包裡。
這本記載了他許多心事的本子,不知哪一天會再度開啟。
他提起行李包,看了一眼放在書桌上的人皮燈,黯然神傷地轉身離開四零四寝室。
他不知道,下一批畢業生剛搬進這個寝室的時候,第一個走進四零四寝室的男生看見一個美麗的女生,提着一盞精美的燈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那女生美麗得讓人心動,男生忍不住追出去問:“同學,我們還能見面嗎?”
女生回過頭,妩媚一笑。
“會的。
”
我們所期待的愛情故事,從來都不會停止。
無論是殘酷的還是美好的,每天都會上演。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