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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家惟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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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于是,他就在家瞎琢磨,沒幾天居然能打出漢字來了。

    他小學時漢語拼音學得不錯,到了老年居然用上了。

    自從用上了電腦以後,宋沂蒙的寫作速度明顯快了,他見了熟人的時候都有一種自豪的感覺。

    可是一旦人家真的問他:你會電腦了嗎?他又猶豫着不敢回答,難道會使用漢語拼音打字就算會電腦啦? 這一段,宋沂蒙日子過得挺自在,突然有一家文化傳播公司董事長親自拜訪他,要請他出山擔任總經理,薪金不少,醫療社保、住房公積金全有,每年還有豐厚的提成。

    可是他連考慮都沒考慮,就一口回絕,他說他不是搞經濟的料。

    人家說那不是經濟而是文化開拓,他笑着搖搖頭。

    他心裡很苦,管它是開拓還是經濟,反正是買賣,是掙錢的,掙不了錢誰開公司?他搞公司搞傷了,實在不願重蹈覆轍。

     一天,許虹又把一摞子素材寄給宋沂蒙,還附上一張紙條,上面寫着:“老同學,這是才收集到的,故事說的是一個普通女人的遭遇,很感人,你看能不能在此基礎上搞成一個中篇?” 小說描寫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護士的人物際曆。

    說來也巧,故事的情節很像朱小紅的遭遇。

    宋沂蒙把素材稿拿回家,胡炜先搶着拿過稿子,當作看小說似地看了起來,看着看着,兩眼發直,着實受了感動。

    看完以後,連聲說好。

     龍桂華至今仍然沒有找到她的女兒,那朱小紅是不是她的女兒?在海口濱海大道上發生的那起槍殺案,那白淨文靜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兒?宋沂蒙糊塗了,他覺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朱小紅?也許是,也許不是,天下無奇不有,巧事随時都可以發生,這樣的“也許”他想過許多遍了,想多了也就漸漸平淡了。

    不過他對這個故事倒是很感興趣,隻是妻子那麼沖動,他平靜地說:“這是一個生活化的故事,它反映的隻是社會的一個角落,寫不寫,你看呢?” 胡炜與丈夫争吵起來:“什麼生活化?你這人怎麼變得沒有一點人情味?我看那女孩子一點錯兒也沒有,要說錯,就錯在她太過于輕信别人,太軟弱,一個大活人為什麼要任人宰割,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又不是寵物!即便是寵物也不能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啊!” 宋沂蒙一點不也不同意,他反駁道:“社會就是這樣子,需要同情的人太多,不公平的事也太多,你管得過來嗎?比如說你我,假使有一天,我倆死了,就死在這間房子裡,有誰能知道?誰能管我們?将來我老了,得了大病,你知道動一次大手術需要多少錢?到時候,我不住院、不看病,等死!” 胡炜不吭聲了,丈夫說的是氣話,也是實話。

     這兩年丈夫在事業上有了些發展,但内心的郁悶卻越來越深重,兩人之間卿卿我我的現象少了,吵吵鬧鬧多了,變成不可缺少的生活内容,而且每次都以胡炜的沉默而告終。

    從前可不是這樣,從前宋沂蒙很少跟妻子争吵,即使拌上幾句嘴,也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到了一定年紀,性格在慢慢變化,夫妻之間的關系也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經過歲月磨合,雖然他們的個性依然存在,可是他們相互依存,相互适應,兩人變成一個不可分的整體,這就是感情。

     争吵也是一種真誠,争着吵着反而有了情緒,于是一個中篇小說問世了,宋沂蒙把女護士的故事和妻子的感想都融合了進來,題目叫做《不光彩的女人》。

     冬天,一位十六歲少女在咖啡廳認識了一個小夥子。

    小夥子約請她到天涯海角相會。

    夢裡的愛情多麼完美,少女辭别家鄉與心愛的人伴随。

    他們挽着海霞,飲着深藍苦澀的海水。

    她失去了很多,心裡隻有甜蜜還有短暫的回味,她忘記了老人的教誨,不相信迷惘的愛情會将一切焚毀。

     那天,小夥子突然走了,留下一行字,寫得不倫不類:我給了你自由,願你像鳥兒一樣飛。

    燈紅酒綠,歌飛,人也飛。

    無路可尋的少女被遺棄了,她隻好走向沒有魂靈的“人肉堆”。

     後來少女嫁了魚檔老三,她不再是北方的少女,而是變成了漁村裡的少婦,她還是那樣年輕貌美。

    她為魚檔老三生下三個兒女,那少婦卻越來越憔悴,于是她又變了,變成了魚檔婆,學會了稱魚算賬,學會了讨價還價,也學會了為丈夫洗腳、捶背。

     又是一個冬天,老三從城裡回來,他喝了很多酒,喝得大醉,地醉、人醉,心醉。

    他瘋了,揪住妻子,一個耳光讓女人分不清東西南北。

    他狂喊:原來你是個做過“雞”的窩囊廢。

     女人愕然,她為不光彩的過去慚愧。

    她逃出了漁村,夜幕裡流着她恥辱的眼淚。

     夜很黑,下着大雨,台風把漁村卷沒。

    電光像刀一樣,把一個瘦弱的女子變成惶惶的鬼魅。

    兒女們哭着、叫着。

    老三的酒醒了,他滿心後悔,他打着手電到處尋找,茫茫的村落連着茫茫的水。

    天涯沒有冬天,海嘯的季節裡響着悶雷,椰子落在了小路上,滾成了一堆一堆。

    大雨之後,隻有一隻海鷗凄厲地低飛。

     海邊發現了裸體的老三,他真的瘋了,不停呼喚……45 十月底的一天,快到傍晚的時候,龍桂華來了,她聽說《逸聞》雜志登了龍緒老的回憶文章,專門從城裡跑來向宋沂蒙表示感謝。

    她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小轎車,可她不願在朋友這兒顯示什麼,于是,她就乘公共汽車到香山來。

     她穿着仍然十分樸素,外面随随便便地披了一件薄薄的女式短外套,腳上穿了雙布面的松緊口鞋,手裡拎着一包産自河南新縣的銀杏茶,進門就喊:“炜妹!炜妹!” 關大姐推着坐在輪椅上的關副所長在院子裡活動,見胡家來了客人,就不言不語,慢吞吞地推着丈夫回到自家屋裡去了。

    她進屋就拉上了窗簾兒,把那盞挂着七瓦節能燈管兒的燈打開,窗子上昏昏沉沉的。

    最近,她們家的日子不順,她的一個寶貝兒子偷人家輪胎,被派出所拘留,聽說要判刑,關副所長聽說這個消息以後,沒幾天就中風了,年紀不太大,卻也落下個嘴歪眼斜、半身不遂。

     胡炜一見龍桂華,覺得親得不得了,像是見到了娘家人,龍桂華也同樣高興,拉着胡炜問這問那。

    兩個女人,年齡相仿,長得一樣都不矮,臉形也差不多,皮膚也是一樣白,真像是姐妹倆。

    龍桂華仔細端詳着胡炜,覺得她一點也不老,臉上的皮兒緊繃繃的,又光又滑。

    就大聲說:“用啥護膚品啦?NUSKIN還是CD?” 胡炜聽她說的都是世界大名牌,忙搖頭說:“咱不用那個,每天早上抹二兩雪花膏就行啦!”胡炜說的是她小時候的故事。

    那年,胡炜媽媽買回一瓶雪花膏,忘記在窗台上,她從外邊回來,還以是什麼好吃的,就偷偷地打開舔了一點,結果,嘔吐了老半天。

    胡炜把這個笑話講給龍桂華聽,兩個女人笑個不停,小屋裡洋溢着童年般的歡樂。

    她倆越說越熱鬧,女人之間的悄悄話說個沒完,把宋沂蒙扔在了一邊。

    他插不上嘴,隻好獨自一個人看電視。

     宋沂蒙不愛看電視,尤其不愛看流行音樂節目,啥MV,老是那幾個婦女,一點也不好看,多少年了,面孔也不換換,流行啥?這時,電視機裡開始播放法制節目,女主持人說粵東發生了一件特大金融詐騙案,孟氏集團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被判刑。

    宋沂蒙聽到孟氏集團這幾個字,神色頓時緊張起來,他聚精會神地聽着,這是一件大案子,詐騙金額達數億元人民币。

     他聽見了洪玲雅的名字,心裡不住顫抖起來。

     主持人接着說,廣東孟氏集團在國外投資過大,因此孟氏的資金鍊斷裂面臨破産,于是,他們編造虛假的進出口貿易合同,騙取銀行信用證,從而獲得銀行貸款,以補資金窟窿。

    後來,孟氏集團的幾個主要領導人都被抓起來。

    洪玲雅被捕後,患病身亡。

     他希望他聽到的僅僅是一個傳說,可主持人的口吻莊重嚴肅,消息的真實性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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