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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魂斷神離的白紗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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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莊沒多遠,四五個小時就到了,宋沂蒙下了火車,感到這裡的溫度比北京略微高些,大風刮起來一陣陣的,風裡帶着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走進國際飯店,很順利地住進了普通雙人标準間。

    他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寬大的席夢思床上,在那裡胡思亂想,他覺得還是這樣好,獨自一個人,多安靜啊! 肚子餓了,他琢磨着到外邊買兩根油條吃,住在星級飯店還得跑外邊兒買油條吃,他越想越覺得挺逗的。

     他仍舊像軍人一樣大步走出電梯,當他來到大堂的時候,突然怔往了,他看到咖啡廳的小圓椅子上坐着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影,那是一位出衆的漂亮女人,脖子系着令人魂斷神離的白紗巾。

     那女人也看見了宋沂蒙,十分驚愕地站了起來,兩人幾乎同時喊出來:“沂蒙!”“菲菲!” 這就是命,回避不了的緣分!從上次見面以後,宋沂蒙沒有再給菲菲打電話或者寫信聯系,他把那當作一場夢,也許做完就算完了,可命運讓他們又在遠離北京的石家莊相會,又把他們聯系在一起。

    邂逅讓他們許久緩不過來,兩人面對面凝視,都說不出話。

     大堂裡暖融融,洋溢着春意。

     菲菲一點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她長得那麼年輕,纖小的鼻子上隐約冒着閃亮的水珠,腮上紅撲撲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式毛料西裝,風度翩翩、儀态萬方。

    宋沂蒙仍然像在部隊一樣,留着極普通、稍微有些亂的分頭,上身穿了件單位統一制作的、後面開衩的維尼綸西服,他沒系領帶,手臂上還夾着一件軍大衣,顯得有幾分土氣。

     “坐吧!”菲菲不用猜就知道宋沂蒙還沒吃早點,她一邊揮手叫服務員過來,一邊讓他坐下。

     “吃什麼?煎蛋、牛奶,好嗎?”菲菲十分自然地替他做了主,點了兩樣吃的東西。

    不一會兒,服務員就把一份煎得半生半熟的雞蛋和一大杯鮮奶送到宋沂蒙面前。

    他吃不慣這些,可當着菲菲的面,還得裝成十分有興緻的樣子,津津有味地吃喝。

    菲菲一動不動看着他把東西吃完,才慢吞吞地問道:“你怎麼也來石家莊了?” 宋沂蒙的肚子沒飽,還惦記外面大街上的油條,聽見菲菲問他,就故作鎮定地回答: “出差,到正定調查一個事故。

    你呢?不會是專門來找我的吧?”一句半開玩笑的話,讓冷冷的菲菲開心起來,她“咯咯”笑着:“想得美!” 陸菲菲這一笑不要緊,宋沂蒙又吃了一大驚,她怎麼也說這話,昨晚上,胡炜也說過同樣的話,一刹間,宋沂蒙也糊塗了,坐在面前的究竟是誰? 由于相聚出乎意料,兩人都不太自然,東拉西扯,不着邊際地聊了一陣子。

    陸菲菲說還有事,忙着要出去,就搶先付了帳,然後站起身來,系好白紗巾,動作麻利地披上紫紅色的呢子大衣,徑自向門口走去。

    宋沂蒙心頭一片茫然,隻好猶猶豫豫地跟着菲菲的後面,他仍然想入非非,還盼着菲菲挽他,就像上次見面那樣。

    他看看酒店外邊,似乎在看附近有沒有那輛南斯拉夫紅旗車。

     菲菲沒有挽他,到了大玻璃旋轉門前,就冷冷地說:“你有事,先忙吧!晚上,你等我,就在這兒!”說完,沒等他回答,就邁入旋轉門,一陣冷風把菲菲帶走。

    宋沂蒙清楚地看見,菲菲出門就上了一輛汽車,那不是南斯拉夫紅旗,而是一輛寬敞的奔馳280。

     宋沂蒙獨自一個人到距離石家莊市隻有七公裡的正定縣城了解情況。

    東奔西跑,快四點了,他才在小飯館吃了一大碗熏肉罩餅,然後乘公共汽車回到石家莊國際飯店。

     他在衛生間打開自來水龍頭,用涼水洗把臉,然後疲乏地躺在鋪着雪白單子的床上,四肢叉開,連軍大衣也不脫。

    一會兒,他覺得熱了,才起來脫去大衣,随手一抖,隻見床單兒上落下一層淡黃色的塵土。

    他順手撣撣土,把大衣塞到櫃子裡,他覺得無聊,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沙發靠在窗戶邊上,透過幹淨的玻璃窗,可以看見外面省博物館大樓和寬闊的廣場,夕陽西下,一群勇敢的鴿子排着整齊的隊形,在空曠而寒冷的廣場上空競翔。

    博物館背後,紅磚的樓房夾雜着灰磚的平房,黑色的濃煙連續升高,慢慢地散開,漸漸地把城市籠罩,街道上的車輛和行人都沉浸在濃重的霧裡,迷迷蒙蒙,陰冷陰冷的。

     天剛剛黑的時候,宋沂蒙想起和菲菲的約會,便不再欣賞石門景色,匆匆地下樓去咖啡廳等候。

     咖啡廳裡坐了不少人,宋沂蒙想尋找個位置坐下,可一扭臉,看見服務台上豎着一塊價目表,寫着一杯牛奶十八元,一杯咖啡十五元,他猶豫了。

    他站在咖啡廳的外邊,瞪着兩眼尋找,這裡并沒有菲菲。

    他以為時間還早,就信步走出飯店,想到街上轉轉,沒料到,剛出門就看見那條惹人注目的白紗巾。

     外邊很冷,風一陣陣刮着,在停車場黯淡的燈光下,菲菲像天使般地站在水泥的柱子下邊,紫紅色的大衣襯着雪白閃光的紗巾,寒風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目光裡沒有了那特殊的冷漠,她顯得那麼焦急、柔弱,那麼無力。

     她在夜幕中期盼,為了一個男人,這飽經風霜、性格倔強的漂亮女人孤零零地等了許久。

     宋沂蒙默默地走到菲菲面前,這回是他挽起了她。

    他非常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腰肢,他怕菲菲在風裡跌倒。

     陸菲菲歎了口氣,她那自恃與傲慢蕩然消失,可憐的軟弱和女性的溫柔,此刻都恢複在她身上。

    宋沂蒙的心裡也暗暗歎了口氣,他覺得菲菲骨子裡是最古典傳統的美人,所有傳統中國女子的弱點,她都具備。

    從情趣上說,他覺得兩個人是最佳的一對,馬雅柯夫斯基和普希金的詩歌把兩人的初戀聯系在一起,他們多情、細膩、熱烈而柔和,兩人相識之初,彼此就非常融洽。

    殘酷的命運把他們分開,讓他們暗暗思念了那麼多年,命運又讓他們聚首,可又不能淋漓盡緻地發洩,更别說生活在一起。

     上一次,由于他的臨陣脫逃、怯懦和遲疑,給舊日複燃的感情蒙上了陰影,錯過了難得的機會。

    現在,在一個幾乎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命運又給兩人一次機會,這次,一種欲念野心充斥胸中,他要利用這個機會,填補上空白,把二十多年的思念占有,而不計任何後果。

     在大廈外邊的角落裡,他摟住了嬌小的菲菲,把心愛的女人摟得很緊,一邊為她添加抵禦風寒的能量,一邊給對方一個明顯的暗示。

     陸菲菲從他的眼神裡,清楚地看出宋沂蒙的意圖,但是她沒有動彈,她把頭低低垂在宋沂蒙的肩膀上。

    她的頭發散亂,一汪湖水般的眼裡開始混濁,慢慢地淌下淚水,淚水凍成了閃亮的霜花,凝固在她紅撲撲的臉上。

    她不說話,心裡卻不斷地自語:“我還是當年的菲菲,到什麼時候都是屬于你的!” 一個胳膊上戴着袖章的保安人員朝這對奇怪的中年人走來。

     陸菲菲拉着沂蒙,悄悄離開這避風的角落,沒有回到酒店,而是走進深不可測、漆黑的、茫茫夜幕之中。

     他們像在二十多年前那個迷惘而動人的夜晚,走在冰冷的馬路上,兩個人的步子還是那麼整齊,發着有節奏的“沙沙”的聲音。

    走着走着,宋沂蒙把軍大衣脫下來,披在菲菲柔弱的身上。

     “說些什麼吧!你幹得怎麼樣?”陸菲菲被宋沂蒙摟着腰,順從而真誠地問着,她迫切想知道宋沂蒙的近況。

     宋沂蒙一下子就想到了馬珊,于是脫口說:“我們處裡來了個女處長,厲害得很呐!”說完,宋沂蒙又後悔,覺得當着一個女人的面不應該去諷刺另外一個女人。

    他偷偷看看菲菲,發現這個聰明、多情的女人正在饒有興味地聽他說話,原來身邊這個紅臉龐的女人并沒有妻子胡炜那般多疑,她依舊像少女時代一樣純真、好奇。

     宋沂蒙放心接下去說:“這處長姓馬,人家管她叫馬大處!”菲菲不由逗得“撲哧”一笑,天太冷,她的嘴凍得都有些張不開,隻好含糊不清地說:“怎麼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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