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鋸子,猛烈地鋸起來。
公社書記和幾個幹部進了堂屋,對着王仁美的骨灰盒,深深地鞠了三躬。
一個幹部将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鍋台上。
書記說:萬足同志,我們知道,無論多少錢也無法彌補這個不幸事件帶給你們家的巨大損失,這五千元錢,聊表我們一點心意。
一個秘書模樣的人說:公家出了三千,剩下兩千,是吳書記與幾位公社領導出的。
拿走,我說,請拿走,我們不需要。
你的心情我們理解,書記沉痛地說,死去的不能複活,活着的還要繼續革命。
書記說,楊主任從北京打來電話,一是表達她對小王的哀悼,二是對死者家屬表示慰問,三是讓我轉告你,你的假期延長半個月,把死者後事料理完,把家事安排好再回去。
謝謝,我說,你們可以走啦。
書記等人,又對着骨灰盒鞠了一躬,然後彎着腰走出房門。
我看着他們的腿,看着他們或肥或瘦的臀部,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
一個女人的嚎哭聲和一個男人的叫罵聲從胡同裡傳來,我知道嶽父嶽母來了。
嶽父手持一杆翻場挑草用的木杈,大罵着:你們這些雜種,你們賠我的女兒!
嶽母揮舞着雙臂,挪動着小腳,好像要撲向我姑姑,但自己先跌倒了。
她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地面嚎哭:我那可憐的閨女啊……你怎麼就這樣走了啊……你走了,撇下我們可怎麼活啊……
公社書記向前,說:大爺大娘,我們正要到你們家去,這是個不幸事件,我們的心情也非常難過……
嶽父用權杆搗着地面,狂躁地叫着:萬小跑,你這個混蛋,你給我出來!
我抱着女兒走到嶽父面前。
女兒緊緊地摟着我的脖子,将臉藏在我的腮旁。
爹……我站在他的面前,說:您打我吧……
嶽父高高地舉起木權,但他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胡須上點點滴滴的淚水,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嶽父扔下木杈,呵呵呵呵地哭着,蹲在地上,說:好生生的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讓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