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幫我個忙,後來我們兩個就在一起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幫我重新裝修過旅館。
邁克高大強壯,沙色的頭發,結實的下巴,剛見面我就被他吸引住了。
我們兩人的關系與廚房裡亮閃閃的白色家具和厚實的可麗耐台面可有一比:表面看起來潔淨嶄新,内部的鉸鍊卻已經松動,其中一個櫃子裡還出現了裂縫。
我調大收音機的音量,讓拉赫瑪尼諾夫的曲子沖洗我的耳孔,撫慰緊張的神經,與此同時,我剛才喝下的那一大杯梅洛葡萄酒也在發揮着同樣的作用。
我在旅行箱裡放了兩套換洗衣物,然後開始做炖菜,準備晚上吃。
這時,邁克走進廚房,看到我在家,而且在做飯,他看上去迷惑不解——我平時總是在辦公室裡工作到很晚。
“你還好吧,弗蘭?”
弗蘭。
這個名字聽起來比“弗蘭琪”成熟多了,更适合現在的我,畢竟,我早已不是過去那個簡單幼稚的弗蘭琪了。
“你哭了?”
“洋蔥辣的。
”我撒了個謊,拿圍裙擦了擦手,走到他身邊,湊上去親吻他曬黑的臉頰,蹭着他下巴上的胡茬,他身上有股類似磚塊和混凝土的土腥味。
他輕輕地把我推開。
“我很髒,需要洗澡。
”他側着身子從我身邊走過,離開了廚房。
幾分鐘後,我聽到樓上傳來淋浴的水流聲。
吃晚飯時,我和他說了你的事。
“我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她。
”他嚼着牛肉和胡蘿蔔說。
沒錯,我确實沒對任何人提起過你,索芙,包括邁克、我的同事和僅有的幾個朋友,連我前夫都沒聽說過你。
因為我們曾經——現在也是——非常親近,一旦提到你,勢必就要牽扯到我自己的過去,所以,不談到你是我避免提及往事的唯一方法。
我喝了一大口酒。
“她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我的手微微發抖。
我放下杯子,拿起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一塊土豆,它往肉汁裡埋得更深了。
“我們曾經很親密,我媽說我們好到穿一條褲子。
但索菲十八年前失蹤了,我今天聽說,她的屍體——或者說是殘骸——被人發現了。
”我放下叉子,完全失去了胃口。
“過了這麼多年才發現?警察都是蠢貨嗎?”邁克搖搖頭,似乎在思考警察究竟有多蠢,但我看不懂他那雙顔色淺淡的眼睛裡的神情。
我猜測——也希望——他想問問我關于你的事,比如我們是怎麼認識的、認識了多久、你是什麼樣的人,然而他沒問。
他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倆九歲的時候為麥當娜的《真藍》那首歌編了一支舞;十三歲那年,我和西蒙·帕克在自行車棚後面接吻後,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是你;你和我說你很想你爸爸,但你幾乎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有一次,我逗得你哈哈大笑,當時你正騎在我的肩膀上,笑得尿了我一脖子。
既然他沒問,我隻能就着紅酒,緩緩咽下我們的美好往事,吞進肚子裡,同時看着面無表情的邁克慢條斯理地咀嚼牛肉,圓鼓鼓的腮幫子一圈又一圈地蠕動,活像一台水泥攪拌機。
我突然很想把手中的酒杯丢到他的臉上,不為别的,隻為了讓他對這件事産生一些比較像樣的反應。
我的朋友波莉總是說,邁克屬于“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那種人,雖然這樣的形容有些老派,但她說的是事實。
我不認為邁克生性殘忍,他隻是缺少與我合拍的共情能力——不擅長處理與我有關的問題。
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我倆的關系走進了死胡同。
我已經後悔讓他搬進來了,當時他和一群比他年齡小一半的學生住在霍洛威那座破舊的房子裡,我動了恻隐之心,邀他過來同住。
三周之後,萌生悔意的我正準備和他坐下來談談,我媽突然打電話過來,說我爸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