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你,他當然會這樣做,作為大哥,他始終在保護着你,對此我并不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
搬來倫敦以後,我就沒回去過……”“回去”的想法讓我恐懼,青春期的那幾年,我一直渴望逃離我們長大的那個幽閉恐怖的海濱小鎮,鎮上的大部分居民是三代同堂,正因如此,想要搬走的人在他們眼中都是怪胎。
在那裡,見不得光的秘密不會因為年代久遠而被人遺忘。
也不會因此而得到原諒。
“拜托,弗蘭琪,看在過去的分上。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認識的人你也認識,那時候你們兩個整天都在一起,難道你不想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當然想。
”我說。
可是,已經過去了十八年,我真的能再回去嗎?雖然我曾發誓永遠不再踏足那個小鎮,但事到如今,我也别無選擇。
“你希望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穿上那件紅色的羊毛外套,用最清脆動聽、最令人信服的聲音告訴内爾:我覺得不舒服,必須回家去。
她瞪大眼睛,驚訝地盯着我,因為我以前從來沒生過病,但我假裝沒有看到她關懷的眼神,徑直走出辦公室,以最快的速度——在穿着高跟鞋和鉛筆裙的情況下——來到外面,跨進雨幕之中,攔下一輛出租車。
陷進後排座的時候,我仍然頭昏腦漲,車座上的皮革涼飕飕地貼着我的小腿。
司機載着我朝伊斯靈頓駛去。
突然聽說你真的死了,我一時之間無所适從。
結束了?
想起剛才和丹尼爾在電話中的交談,他是如此冷靜地堅持要我返回奧德克裡夫,幫他挖掘那些陳年舊事,我不寒而栗。
我意識到,事情永遠都不會結束。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索芙。
1983年9月,我們兩個隻有七歲,那是你進入小學讀書的第一天,老師德雷珀夫人把你領進教室,你站在全班同學面前,看上去孤單失落,頭發缺少光澤,戴一副藍色的“國民健康”眼鏡,已經變得不怎麼白的白色襪筒從瘦削的小腿上滑落下來,松弛地堆在腳踝周圍,一條腿的膝蓋上打着石膏,石膏夾闆髒兮兮的,綠色校服裙子上的褶邊脫了線。
德雷珀夫人問哪位同學願意和你做朋友,我高高地舉起了手,因為你看上去太需要朋友了。
走進家門,我頭一次覺得整座房子陰森森的,像個山洞。
如果知道我現在竟然産生了這樣的幻覺,你會怎麼想?你會不會看着我的三層聯排别墅,誇一句“混得真不錯”?還是會像過去那樣嘲笑我,嘴角挂着酷似丹尼爾那樣的諷刺笑容,說我隻是在吃父母的老本?
我在走廊的鏡子前停住腳步,鏡面裡那個三十九歲的女人也在凝視着我。
我的頭發依舊暗黑有光澤,絲毫沒有變白,這得感謝我的美發師,我的綠色眼睛周圍已經出現了幾條細紋,你會覺得我老了嗎?很可能會的。
而你永遠不必擔心變老,被時間定格的你将一如既往地年輕,始終都是二十一歲。
我轉過身去不再看鏡子,必須收拾行李了。
我跑到樓上自己的卧室。
丹尼爾已經為我安排了住處,他的朋友有套度假公寓,現在是二月份的旅遊淡季,公寓無人租住,我可以按照折扣價格入住。
明天一早我就開車過去。
我需要讓自己忙起來。
我把我的路易威登旅行箱從衣櫃頂上拿下來,放在床上,打開箱蓋。
各種問題像狂奔的賽馬一樣在我腦海中飛馳而過。
我得帶上夠用多少天的日常用品?我會去多長時間?還有一個新問題:我該如何向邁克解釋這一切?
在地下室的廚房裡飛快地洗菜切菜的時候,我聽到邁克打開前門走進來,在客廳叫了我一聲。
這個廚房還是他去年為我裝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