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出好感。
“圖畫在哪裡找到的?”仇奕森問。
阿龍有口難言,他打手勢,表示在一個四方的箱子裡。
張天娜代替他解釋。
“是在信箱裡!”
“什麼時候發現的?”仇奕森再問。
阿龍拍手,那表示是剛才的意思。
高奎九又在二樓的長窗探首出來呼喊:“阿龍,上屋子裡來,不要和他羅嗦!”
阿龍從不敢違抗高管家的命令的,趕忙就走了,院子内便隻留下仇奕森和張天娜兩人。
張天娜緻以歉意說:“我很抱歉家人們對你的不禮貌!”
仇奕森說:“我很奇怪,為什麼他們對我有敵意?假如說,大家團結,對付外侮不是很好嗎?”
“内中必有原因的!”
“這原因,我很需要了解!”
他倆在月下散步,走進了涼亭,那兒有石椅石桌,仇奕森請張天娜坐下,說:“你對高管家和家裡的兩個仆人究竟有多少了解?”
張天娜搖首說:“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們一手把我撫養大,都待我很好就是了!”
“高管家的身世你連一點也不知道嗎?”
張天娜仍是搖頭。
“根據我的判斷,高管家的出身,可能是黑社會人物呢!”仇奕森拭着他的小胡子思考着說。
“什麼叫做黑社會,我不懂!”張天娜已經開始感到苦惱。
仇奕森燃着煙卷,吸了一陣子,又想起了新的問題,說:“你們遷居到砂勞越來究竟有多久了?”
“據我所知,我的年歲有多大,居住在砂勞越就有多久!”張天娜回答說。
“你父親的身世你可曾有些許了解?他老人家在世時是幹什麼的?遷居到砂勞越來以前,是住在何處?是在什麼時候故世的?”
張天娜仍還是搖頭,皺着眉宇說:“以前我都不大注意這些事情……”
“現在要把問題的關鍵打開,你得去向高管家查明,你有權命令他說清楚的!”
“每逢我提及先父的事情時,高管家都是含含糊糊的,究竟其中有着些什麼秘密,很使我費解呢!”
仇奕森吸着香煙,忽然反手将煙蒂向涼亭下面的花圃一彈,那星星之火,像流星似地飛過去,像撞着了什麼東西,火花四濺。
一個人影由花圃中站起來,臉如白蠟,目露青光,像一具僵屍似的,那是芳媽,她躲在花圃之中偷聽仇奕森和張天娜說話,被仇奕森發覺了,利用煙蒂将她擲出來了。
芳媽僵木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的流露了震怒,咬牙切齒地,十隻手指頭抓得緊緊的,恨不得似要将仇奕森剝皮抽筋。
“芳媽,你怎麼搞的,為什麼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張天娜斥說。
芳媽聽見張天娜說話,情緒始才稍微好轉,呐呐地說:“我要監視着這個人,不讓小姐受欺侮!”
“沒你的事,你走開!”張天娜揮手驅趕說。
芳媽仍不肯走,僵呆地站着。
“快滾!”張天娜已經光火了。
芳媽無可奈何地,怏怏離去。
“這不是好現象!”仇奕森說:“你左右的兩個傭人,究竟和高管家是什麼關系?他們對你都好像不大服貼呢!”
“以前都不是這樣子,自從那些古怪的圖畫出現在家宅門外之後,他們都好像反常了!”
夜已深沉,仇奕森伴送張天娜回返閨房,随後也回房歇息。
仇奕森在江湖上混迹數十年,至為敏感,院子内略為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很快會有警惕。
倏而,他發現窗戶口間有人影流動,便立刻閃縮至窗前,撩開窗簾外望。
那是兩個人影,在指手畫腳的,一看而知,那是高奎九和啞仆阿龍,他們在幹什麼?
仇奕森一想,很可能是因為發現那張圖畫的關系,他們的情緒可能因此緊張起來,說不定就是在布局應付呢。
阿龍和高奎九都是全副武裝的,似乎進入備戰狀态。
仇奕森暗想,高奎九是個老江湖人物,那是絕沒有問題的,為什麼僅是幾張像孩子所畫的圖畫,就把他們弄得好像焦頭爛額似的,究竟是什麼道理呢?
事态真的這麼嚴重嗎?
仇奕森想起了楊公道贈送給他的一對白金手槍,他即啟開行囊,将那隻錦緞包裝的盒子取了出來,打開盒蓋,那是兩支銀色雪亮的加拿大航空曲尺,那是相當名貴的兩支硬家夥。
仇奕森取了出來,把玩了一番,錦緞盒裡裝着有四隻彈匣,每隻彈匣裡有七枚子彈,這種槍械,差不多都是戰時的産品,所以彈藥很難購買得到,它的彈頭是分為“開花”、“穿甲”和“燃燒”三種鉛頭。
仇奕森需要試槍,需要看彈膛會不會有故障,他将彈匣套進匣軸去,然後拉動槍匣,子彈便一枚一枚地跳出來了,跳得非常俐落。
“這真是好槍!”仇奕森感到非常滿意,很愉快地自語着,忽然,他将手槍指向窗簾處,将窗簾掠起。
原來,窗外站着有一個人。
仇奕森說:“我不高興任何人偷偷摸摸地躲在我的窗戶前面!”
高奎九不樂,伸手将仇奕森的槍撥開了,說:“你的手槍是由哪兒來的?”
仇奕森說:“我是槍手,當然會有手槍的!”
“玩火者死于火,你要多注意!”
“恐怕高管家才是真正的玩火者!”
高奎九冷冷地說:“我切實關照你,在這幢屋子,任何人沒得到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仇奕森說:“假如說有人用槍對準了你的背脊時,又該怎麼辦?”
“沒有人敢用手槍對着我的背脊的!”
“我是譬如說的,到那時候,我是否也應該得到你的命令才開槍呢?”
高奎九有了怒意,用手捶着窗框說:“不管怎樣,我已經把話向你說明了。
”說完,他悻悻然地離去了。
仇奕森冷笑着,搖了搖頭,心中想,高管家真是個頗為難惹的人呢,假如真把他激怒了,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呢?
夜闌人靜,萬籁俱寂,仇奕森過慣了流浪的生活,很不習慣早睡,面對着如此寂夜,很感到不自在,他需考慮該如何打發一點時間。
他走出飯廳自己打開酒櫥,取出一瓶洋酒帶進房間内,扭開了收音機,自斟自飲,很吃了幾杯酒,感到疲乏時,始才上了床。
他滅了電燈,藉着幾分酒意,微微地睡着了。
仇奕森一生闖蕩江湖,來到這個陌生古怪神秘的家庭,尤其是好幾個人對他有敵意!所以在臨睡之前,不得不有幾分布置。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的聽得“乒”的一聲,那是布置在窗框間的一隻酒杯,竟落地碎了,那必是有人偷啟窗戶。
仇奕森是最醒睡的,急忙摸出枕下手槍,一個翻身滾落床背後面。
這時候,隻見一頭黑影投進窗内來了,像鬼魅似地飄忽,直撲向仇奕森的床前。
仇奕森定眼看去,那是披頭散發的,是個女人,噢!原來是芳媽呢。
仇奕森不忍向她開槍,站起身來,按了床畔的台燈開關鈕,邊說:“芳媽,你打算幹麼?”
電燈一亮,可把仇奕森吓了一大跳,原來那位芳媽已經變了形了,她已不像個人,那是一具活僵屍,一雙青光跟瞪得圓溜溜的,眼白全露在外面,罩滿了紅血絲,額上、臉上、頸項上全布滿了青筋,龇牙咧嘴地抽動着,披頭散發的,十足像一具魔鬼。
她是個瘋人,精神病發作了,她隔着床向仇奕森竄撲過來,仇奕森急忙閃避,叱喝說:
“你再無禮,我要開槍了!”
芳媽根本沒理會仇奕森說些什麼,她向床上撲了一空,自床上翻起,再向仇奕森沖去,雙手掐着仇奕森的咽喉,想不到這個瘋人的氣力十分驚人,十隻手指頭像鋼爪似的,仇奕森頓感到呼吸窒塞,一掙紮間,床畔幾桌上的台燈打翻了,砸在地上燈泡碎了,房間内回複在黑暗之中,仇奕森不敢貿然開槍對付這個瘋婦,盡量地掙紮着。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展開了一場兇惡的搏鬥,倏地回複了平寂,仇奕森起了一陣嗆咳,他扶至牆邊,掣亮了嵌在牆上的電燈掣。
屋子内又亮了,仇奕森仍撫摸着咽喉間,嗆咳不已,那個瘋婦已躺在地上不動彈了,他是被仇奕森用槍柄擊昏的。
這時候,她阖上了眼,臉上、頸上的青筋,逐漸消失,恢複了原來面目,還是紙白蠟色的臉,唇皮也合攏了,可能她的精神病期又過去了。
仇奕森捏了一把冷汗,心中暗說:“多麼可怕!”
在這個古怪的人家裡,遇有着這麼的一個精神病人,實在是夠恐怖的。
他們的這一場搏鬥,并沒有驚動屋子裡其他的任何一個人,芳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躺下了。
仇奕森檢查她的腦袋上被用槍柄敲擊的地方,還好,隻擊傷了一點表皮,稍微流了點血,不緻有什麼大礙。
他決定将芳媽拖返她自己的卧室裡去,好在仇奕森已熟悉屋子内的道路,無需驚動任何人。
夜靜如水,顯得有點凄涼。
次晨,張天娜來叩仇奕森的房門,她答應帶仇奕森去查看住宅外四周的環境的。
仇奕森匆忙洗漱更衣,出至堂廳外,張天娜早已打扮好,一身潔白色的獵裝,腰間除了槍帶之外,還紮有一條絲巾,短馬靴,襯着她那微黑健康的膚色,十足是一個熱帶美人。
“嗨,你好像是狩獵去的!”仇奕森說。
“當然,每一次上山,我都從不空手回來,至少我們晚上可以有點野味佐餐!”
“這樣說,你的槍法還可以應付得過去了!”
“在高管家的指導下,多少還不至于太丢人的,不過由現在開始,我想學習你的連環槍法!”她說時還亮了亮她的那支小型的白金左輪短槍。
仇奕森哈哈笑着說:
“我玩的是花槍罷了!”
張天娜看了壁上挂鐘,似乎有點氣惱,說:“我早吩咐過芳媽,今天早上七點鐘就替我開好早餐的,怎麼現在竟一點聲息也沒有?”
仇奕森說:“恐怕她今天不會替你開早餐了。
”
張天娜不解,說:
“為什麼?”
“她需要多多休息!”
高管家也起了早床,也在催促阿龍叫芳媽馬上開早餐,阿龍進廚房不見芳媽蹤影,前後院找了一遍,趨進芳媽的寝室,忽然起了一聲恐怖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