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娜說:“管家姓高,名奎九!啞仆姓什麼不知道,我們都喊他阿龍!女傭叫芳媽!”
“高奎九的身世你可知道?”
“不!我隻知道他以前是替家父當差的,他是個傷面人,據說是在火場裡被燒毀了臉孔!”
仇奕森用指頭彈着桌子,緘默地似在思索,目光閃爍着,不斷地向前後飄瞬。
但是他的臉上,微露出笑意。
“小姐,你的背後站着一個人,面目可憎,他對我似有敵意呢!”仇奕森用指頭彈着張天娜的杯子說。
張天娜還未有注意到,她驚訝地猛然回首,可是經過了解之後,臉色又平和下來。
仇奕森即說:“是否是你的那位叫阿龍的啞仆?”
張天娜含笑,點了點頭,說:“我這幾天一直在外面跑,我的管家高奎九很不放心,所以派他跟着我,加以保護!”
“看他的樣子,不會是個槍手。
”仇奕森說。
“他很會用槍,我們在狩獵時,他經常發揮了高度的射擊技術!”
仇奕森搖了搖頭,說:“不,他是個靴刀手,瞧他站立的形狀,身體半哈腰,并沒有打算向腰間拔槍,而是有準備向靴子拔刀呢!”
确實的,這個啞仆,隻看外表,形狀就夠恐怖的,年紀不大,圓圓的腦袋,非但秃得連一根頭發也沒有,連眉毛也脫得光光的,眉骨顴頰高聳,鼻子朝天,眼若銅鈴,兩片厚嘴唇,很有幾分殺氣,虎背熊腰,真像一隻人猿一樣。
他半哈着腰,一眼看去,他的那雙半統的短靴内露出一柄亮晃晃的刀柄。
這也是“黑道”之中的一種飛刀手,但是他們的刀子是從靴子裡拔出來的,所以稱為“靴刀手”。
“阿龍,休得對我的客人無禮!”
那位稱為阿龍的啞仆,指着仇奕森指手畫腳地,嘟嘟嚷嚷,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不過由他的手勢,可以知道他是反對張天娜和仇奕森太過親近。
張天娜又再次叱喝說:“阿龍,沒你的事,給我退下去!”
阿龍仍要指手畫腳的,張天娜猛然起立,怒目圓睜,啞仆始才露出無可奈何的形色,怏怏鞠躬而退。
仇奕森又喝了一杯酒,含笑說:“由這樣看,你的威儀還可以像一個一家之主!”
“唉!”張天娜歎息說,“我現在仍是求學年齡,我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新知識,可是,我的家庭竟遭遇了如此的不幸,後事如何,現在還難預料呢!”
仇奕森又在玻璃桌子上彈着手指頭,一下兩下三下的,忽而,他又說:“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問到什麼地方?”
“你問到我的管家,姓什麼?叫做什麼名字?”
“對了,你的管家是個傷面人!你家裡的前院,有着一座中國式的墳墓,墓前有石桌椅,還有石人……嗯,我覺得奇怪,你們居住的地方,已經是夠神秘的了,墳墓不建在院外,而要建在院内,又在前院的正門口間,這都是很使人難以想像呢!”
張天娜說:“我的管家告訴我,這是我們家鄉的風俗!”
仇奕森說:“你的家鄉在什麼地方?”
張天娜又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仇奕森搔着頭皮,含笑不已,忽的舉起了杯子,将整杯酒傾飲而盡,又說:“張小姐,你登報征求雇用的保镖如何?”
“還沒有适合的人選!”
“待遇如何?”
“一切從優!”
“是管吃管住嗎?”
“我們住的地方不方便,當然必須要吃住都管!”
“假如辦事需要時,支出的公費,你可以有權力支配嗎?”
“差不多應用的經濟權都在我的手裡!”
“嗯,好的,我應征這份差事!”仇奕森拍着桌子,豪邁地說。
張天娜大喜過望,連忙說:“你是接受我的邀請了,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仇奕森說:“當然我得聽從雇主的吩咐。
”
“我已經不能等待了,最好我們能馬上動身!”
仇奕森搖了搖頭,說:“這樣也未免操之過急了,我還有需要料理的事情,至少我得要和我的老朋友楊公道打一聲招呼!”
張天娜矜持了半晌,說:“至遲,明天動身,你看如何?”仇奕森笑而不答,他取了紙筆。
将張天娜所叙述的幾個火柴棒人形的形狀,繪了下來。
舉在手中,細細地端詳了一番,矜持着說:“我希望這是一個極有趣的案子!”
張天娜籲了口氣,說:“我希望能早日弄個水落石出,我就心安理得了!”
仇奕森便和張天娜相約好,在次晨動身,張天娜駕汽車到楊府相接。
之後,張天娜又請仇奕森喝了幾杯酒,暢談仇奕森過去的英雄事迹,最後,她親自駕車将仇奕森送返楊府去,在門前話别。
仇奕森走進門,楊公道也剛好由“公道樓”回來不久,他還在書齋之中算帳呢。
聽說仇奕森回來了,他匆匆忙忙由書齋出來,笑口盈盈地說:
“仇老弟,這兩天真對不起,實在搞飯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一天不盯着也不行的,所以把你冷落了,我想這兩天忙過了之後,抽出一點時間,和你到處遊山玩水一番,古晉市附近,很有幾個好去處呢……”
仇奕森呵呵笑了起來,說:“啊,楊大哥,你也是夠辛苦的。
操勞了一生,到了這把年紀,怎麼還不空出一點時間來休養一番?你的産業已經夠養餘年啦!”
楊公道歎息說:“唉,老弟,你在挖苦我了,是因為我冷落了你的緣故?我正感到不安呢!”
“大哥,你隻管放心,我會安排自己的。
”
楊公道又說:“聽說昨天那個神秘的女郎又來找你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仇奕森說:“有趣得很,我已經獲得一件差事了!”
楊公道愕然說:“什麼差事?”
仇奕森便摸出衣袋裡繪好一幅火柴棒人形的圖畫,交給楊公道看,邊說:“你能看得出圖畫上是什麼意思?”
楊公道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半晌,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搔着秃得光光的頭皮,說:“這是什麼意思?”
仇奕森燃着了煙卷,請楊公道坐了下來,然後将經過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楊公道聽完,不斷地跺腳,歎息說:“唉,仇老弟,你的老脾氣老不改,又管上閑事了。
”
仇奕森笑着說:“楊大哥也不是不知道的,我是個永遠閑不得的人!這種怪有趣的事情,也可以給我打發時日呀!”
楊公道說:“唉!這又何必?這個是非漩渦,恐怕會鬧得很大,還是少管閑事要緊!”
仇奕森卻說:“我本就是閑不得的人,這種有趣味的閑事,多管管又何妨?”
“仇老弟,你已經洗手江湖了,又何必沾惹這種是非,你隻聽說那個神秘的家庭,傷面容的管家、啞仆、精神不正常的女傭,還有院子裡修了墳墓……唉,這裡面必然問題複雜!”
仇奕森大笑,說:“我就是對這些發生了興趣呢!”
楊公道不斷地跺腳。
“唉!仇老弟,瞧你這把年紀,還活像一個孩子似的,惹這種是非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楊大哥,我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既然已答應了人家,我就不再反悔,我隻當它是一份職業,聽我的雇主差遣就是了!”
“你到砂勞越是為謀差事來的嗎?”
仇奕森說:“楊大哥,你不用替我操心啦,我拜托你一件事情,請你給我幫忙!”
“我能幫忙你什麼呢?”
仇奕森又再次指着那幅繪有火柴棒人形的圖畫,說:“請你給我智慧上的幫忙,解答這幅畫!”
楊公道搖着頭說:“我看不懂!”
“據我知道,在你的‘公道樓’裡收容了很多昔日在江湖圈裡混的弟兄,請你向他們查問一番,也或許内中就有人會懂得圖畫裡的意義呢!”
楊公道仍還是搖着頭,說:“唉,仇老弟,我還是反對你管這碼子閑事!”
正在這時,忽的大門外的電鈴響了。
楊公道看了看壁上的挂鐘,已經是淩晨三時了。
“奇怪,在這時刻,會有誰上門來?”
負責門房的老傭人睡眼惺忪地披上衣裳匆匆忙忙地向院外走。
過了不久,他搔着頭皮又走回來了,舉着手中的一隻信封,說:“門外并沒有人呢,隻在信箱上找到這封信!”
隻見那信皮上寫着:“仇奕森先生親啟”信封并沒有封口,抽出來是一張普通的信箋,上面幾行甚為工整的字體,寫着:
仇奕森朋友:
希望你少管這碼子閑事,對你沒有好處!
一個敬慕你的人上
仇奕森笑了起來,說:“嗨!我的人未到,恐吓信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