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有說完你所遭遇的困難呢!”
張天娜說:“是你提到仙洞和鬼洞,把我的話打斷了,我所住的地方,是一幢很大的半洋式又半中國式的别墅,彷如世外桃源,與世隔絕,從來,我們一家人就好像與世無争似的,我說過,我有一個年老而古怪的老管家,是由他一手将我看大的,另外還有一個斷了舌頭不會說話的啞仆,以及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女傭人。
當然,他們都缺乏新教育,而且又不大識字,妙在我們的生活與外界隔絕得沒什麼交際和應酬,除了有時候我的同學趁遊泳順路時來串串門……”
“你還在念書嗎?”仇奕森插嘴問。
“古晉市有一間唯一的華僑中學,我在那兒畢業了!”
“這樣說,你們不可能會招緻什麼危險,又何需要雇用保镖,或者是請我為你作客去?”
“聽我說,我們生活在那個地方,一直相安無事,可是在一夜之間,情形大變,使得我們的那塊安樂土,陷在憂患與恐怖之中,實在說,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的管家絕對禁止我出大門一步,連我的同學串門也在禁止之列,我的管家和啞仆,夜夜真槍實彈巡弋在屋宇和院落各地,好像會有什麼大禍降臨似的!我曾向管家和仆人們詢問,但他們都拒不作答!”張天娜說時,微微地起了點顫悚,好像猶有餘悸似的。
她又喝了一大口姜啤,藉以鎮壓她的情緒。
仇奕森似感覺到有點興趣了,說:“事情是怎樣開始的呢?”
張天娜皺着眉宇,回溯當日事情發生的情形,說:“那是一個細雨的清晨,啞仆慣例起床後就打掃院子,我即駕汽車上市場去購買食物,我們的生活方式已和西洋人無異,一個星期上市場一次,購買一個星期的食物,貯藏在冰箱裡過上七天。
通常上市場的時候,多半是由我的管家或者是啞仆,或者女傭陪伴我同去,恰好那天管家剛剛狩獵回來,女傭不舒适,啞仆要留着看家,便由我單獨出門去,當他為我拉開那座高牆的大鐵門時,倏然發現鐵門上,有着一個紅蠟筆所畫的人形,那人形畫得非常簡單,像是小孩子所繪的火柴人一樣,很簡單的幾筆,一個圓圓的黑頭,有棍子似的身體和手腳,手上持了一支小旗,旗上有個英文字母的‘V’字,啞仆便吓得喪魂落魄,失聲怪叫,狂奔進屋子裡去,把我的管家和女傭全招出來看了,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再三詢問,他們也不肯給我正面的回答,隻說我是小孩子,不會懂得那麼多。
此後,我的家中便好像籠上了一重陰影,終日陷在惶悚不安之中,好像會有什麼大禍臨頭,隻見他們日以繼夜地防衛着,晚間也是真槍實彈地把守着……”
仇奕森問道:“恕我又打斷你的話。
是怎樣的一個人形呢?”
張天娜一想,即打開了手提包,摸出一支口紅。
就在幾桌的玻璃闆上照樣畫了一個火柴人,有圓頭、棍子身和手腳,持了一支三角型的小旗,旗上有一個英文字母的“V”字。
仇奕森說:“這恐怕是頑童在門上亂塗的,不會有什麼含義吧?”
張天娜說:“一定會有含義的,否則我家裡的人不會那麼緊張和恐怖!”
“那會有什麼含義呢?”
“不知道。
”張天娜搖着頭說。
“他們沒有告訴我!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大門上又另外畫了一個火柴人,手中也是拿着‘V’字旗,那不可能再是頑童的傑作了!”
仇奕森甚感詫異,矜持地說:“這倒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了,你們的家中,可有發生什麼意外的事件沒有呢?”
張天娜說:“我們的家中,養有兩頭兇猛的牧羊犬,這兩頭猛犬,非常機靈,不論院内院外,稍微有些許聲息,兩頭猛犬必然大吠,将屋子内的人驚醒為止,所以我們在該地住了十多年,連小偷也沒有遭遇過,但是在數天之前,‘基寶’被人毒殺了!”
“基寶是誰?”
“恕我沒有把話說完整,我們飼養的兩頭牧羊犬是一雌一雄的,公的叫做‘奇勒’,母的叫做‘基寶’,那條公的比較好,除了我的管家和我親喂它食物之外,外人喂的任何東西它都不吃!那頭母的就比較饞嘴,隻要是吃的就來搶奪,因此,被人利用食物毒殺了,那是一些碎牛肉,烤得香香的,摻合了極猛烈的毒藥,當天晚上,因為狗吵得很厲害,我們一家人全起了床,發現‘基寶’七孔流血,慘死在地上……”
“那些毒牛肉是否由院外扔進來的?”
“當然是由院外扔進來的,我們發現那些未吃盡的碎牛肉在前院的草坪上!”
仇奕森燃了一支煙卷,又重新思索,他腦海裡智慧的發條已經扣開。
“這倒是一件有高度性詭秘的案情了,但是也許牧羊犬之死和門上所繪的圖畫并沒有關系呢!”
張天娜搖了搖頭,再說:“基寶死後的第二天,大門外又發現另一個圖畫,火柴人已不是拿着‘V’字旗了,它是一手持着刀一隻手伸着,上面有一個‘$’,似是要錢……意思或許就要用刀了,對這些圖畫,我并不覺得它可怕,到底,砂勞越的治安情形良好,‘敲詐勒索’的事情絕少發生。
我惋惜的是那頭被毒死了的牧羊犬,但是我的管家和那個啞仆卻吓得喪魂落魄,很顯然的,因為他們了解那些圖畫所表現的意思!”
“你們報了警沒有!”仇奕森忽問。
“我的管家不許我們報警!他對這事情,好像有着特别的隐秘和苦衷,除禁止我們報警之外,還一再警告我不許走出家宅的大門一步!”
“那麼這兩天你豈不是單獨出來的嗎?”
“我是持地找你求助來的!我瞞着他們,沒給他們知道,假如說,仇先生你應允之後,他們也許就不會反對了!”
“但是萬一他們反對又如何?”仇奕森故意說。
張天娜便生了氣,說:“我到底是一家之主,你是我邀請的客人,他們就算反對也沒有用處!”
“那麼還有你雇用保镖的事情,可曾有和你的管家商量?”
“當我有這樣的決策的時候,我便刊登了報紙,但是在事後,我的管家卻暴跳如雷,他大發雷霆對我說,假如我胡來的話,必會招緻大禍!”
“你的保镖雇定沒有呢?”
張天娜長歎一聲,說:“現在還未有找到适合的人選!”
仇奕森呆了半晌,自己斟了大杯的酒,一口氣飲掉,藉酒的力量,加速他的思索。
“在第三幅圖畫發現之後,可再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過沒有?”
“怪就怪在以後的事情!”張天娜猶豫着說:“我的老管家在發現那幅持刀索錢的圖畫之後,竟然也繪了一幅圖畫,同樣的火柴棒人形,躺在一座墳墓裡,墓磚上是一個‘V’字和‘大’字!将它貼到大門外去了,這樣豈不就證明了他們是信息相通的嗎?對方用圖畫來詢問問題,我的老管家用圖畫來答覆他們的問題!我曾再三地向老管家詢問繪圖的意義,他非但不肯回答,還教我不要管這碼子事情!”
仇奕森忽的提起了眉毛,似有更進一步的了解,說:“張小姐,恕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是處在一個古怪的家庭裡,你可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和出身嗎?為什麼你的家居住到如此荒僻冷落的地方,又絕少和外界接觸,你是由一個管家帶大的,家裡又隻有一個啞仆和精神不正常的女傭,你能回答我這些問題嗎?”
張天娜搖着頭,說:“我搞不清楚我的身世,以前我也絕未考慮到這些問題,我的管家、仆人待我都非常好,我們如同一家人一樣,不過有一樣事情,值得向仇先生一提的,就是家父的墳墓是建在我家屋子的大前院,那是一座中國古老式的墳塚,石碑上刻有張公占魁之墓,孝女張天娜恭立,墓前有石桌石椅,四周還豎有幾個石頭人……”
“張占魁是你父親的名字,你的管家可曾向你提及他的曆史?”
張天娜搖了搖頭,說:“他從不向我說什麼,倒是那個啞仆,倒經常的想和我交談,他肚子内像有很多的話要和我說,可是他沒有舌頭,說不出來,他又是不識字的,經常指手畫腳的,又畫圖畫……”
“畫什麼樣的圖畫?”
“畫火柴棒人形!”
仇奕森似乎驚覺,一拍大腿說:“畫火柴棒人形,那麼他是必然了解那些圖畫的畫意的了!”
張天娜說:“他當然是知道的,要不然看見那些圖畫他也不會這樣的驚恐了!”
“平常的時候,他和你畫些什麼東西呢?”
“他表達他的言行,多是用圖畫表達,也或是他的天資有限,經常畫不達意,我領悟不了!”
“所畫的火柴棒人形的方式完全相同?”
張天娜點頭,說:“完全相同!”
“可否告訴我,你的管家、啞仆和女傭的姓名?”仇奕森說。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