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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香泉之後,陳掌櫃沒有說少東家的事,大太太洗浴完畢,整裝待返的時候,陳掌櫃避開了家丁仆傭,跟她談了少東家近來越來越惡劣的訛詐行為。
“我現在是沒招了,你若再不出面,我早晚叫人打斷他那一條腿。
”陳掌櫃說。
許氏洗浴之後渾身像去掉了幾十斤肥囊似的清爽舒服,身上也不再疼了。
她掀開轎簾,跏趺而坐——這是佛教徒一種常有的坐法,陳掌櫃還看見轎内有一個小型的神龛。
許氏依舊喃喃地念道:
“阿彌陀佛。
”
陳掌櫃原本想說,你若再不出面,我早晚找人殺了他。
陳掌櫃确實動了這念頭,但他之所以在許氏面前忽然改口,是因為他覺得這樣說過于惡毒了,會激怒許氏。
他沒有忘記,少東家是她的兒子,他同樣沒忘記,少東家也是他的兒子。
隻是陳掌櫃在想到這個孽障居然是自己親生兒子時,感到一種滑稽荒誕。
陳掌櫃說:“你能不能暫停一會兒,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這是在跟你說要緊的事。
”
許氏說:“有比這更要緊的事,你還是去看看梅娘的肚子吧。
”
“梅娘的肚子怎麼啦?”
“看她肚子裡懷的是老子的種,還是兒子的,或者是别人的……”
陳掌櫃駭然變色道:“太太胡說什麼,當真她有孕啦?我怎麼一點也沒察覺?”
“我叫下人腌的酸菜都叫她偷吃光了,她以前可從來不吃酸菜。
”
“這就能肯定了嗎?”
“能不能肯定,還是問問她自己吧。
阿彌陀佛。
”
陳掌櫃茫然無措。
“有一點我說在先,決不能讓她把這個沒有來頭的雜種生下來。
”許氏說。
女傭紛紛從泉水裡上來了,她們是在伺候許氏洗浴完畢之後才下池洗的。
四名轎夫跑到對過的男池裡盡情洗浴,還沒回來。
陳掌櫃對着最先走來的貼身丫環雪魚說:“你領着她們到那邊站一會兒,我和太太正說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