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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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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了!”柯品聰感歎說:“大好的青春,多麼可惜。

    ” 忽然,花園内外的梆鼓又響了。

    這種聲響和火葬儀式迥異,像是傳遞什麼信息似的,此起彼落。

     闵三江很敏感,他在C島多年,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原始方式的傳訊方法,至少他已經知道那是噩訊傳來。

     仇奕森問:“三爺,你聽得懂嗎?” 闵三江搖了搖頭:“我要找摩洛做翻譯!” “摩洛是否會給你正确的翻譯呢?” “我有一個信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仇奕森冷笑一聲。

    他趕至窗前細聽那梆鼓的聲響,很顯然的,那些土人孩子仍布置在“闵家花園”的每一角落,他們可能是要和哈德門起聯絡。

     不久,哈德門氣喘喘地奔進門了。

    他手上舉起了一幅黃色的布旗,旗上繪着有四把黑色的刀子,那是方家四怪在做海賊時所用的旗号。

     闵三江大怒,說:“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哈德門說:“在花園的大門口間,用刀子插在樹上!” 闵三江矜持說:“這是他們向我們宣戰了!” 仇奕森說:“到這時候,海賊們仍用恐吓的手段,未免太不高明了!” “他們還敢派人走進‘闵家花園’,未免膽子太大了吧?”華雲道說。

     “我們有人把守着大門,為什麼沒發現有什麼人走進來呢?”闵三江指着哈德門問。

     “一點動靜也沒有,忽然就發現這幅黃旗了!”哈德門答。

     “那時候什麼人在值班?” “兩個摩洛戰士……” “唉,混蛋!” 華雲道認為那些土人孩子有疏忽之嫌,命哈德門将他們加以責罰。

    “簡直是豈有此理!竟然有人走進花園,他們連一點形迹也沒有發現!” 哈德門說:“海賊們來無影去無蹤,大家已漸失去了信心!” “但是他們仍在拿我們的薪水,要盡他們的職責!”華雲道怪叫說。

     仇奕森在旁,隻頻頻歎息,沒參加什麼意見。

     闵鳳姑一直在注意着仇奕森,她偷偷說:“騷胡子,你又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呢?” 仇奕森說:“我多說也沒用處,我的看法,沒有人肯相信的!” “我相信你!不妨告訴我!” “旗子不是外人插的!” “你認為是什麼人幹的呢?” “華雲道說得好,土人孩子是受薪水的,但是‘闵家花園’的薪水不多,我們雇得起,别人也雇得起!”仇奕森說。

     “你認為有土人孩子被海賊買通了?”闵鳳姑說。

     “那支黃旗是自己人插的!”仇奕森堅決地說:“當時是什麼人值班的?最值得可疑!” “我倒要查查看!” 闵三江經過一番思考之後,蓦地大笑起來,說:“方家四怪到現在為止,仍在用神經戰,可見得他們還是不敢冒然進犯呢!” 闵三江在表面上雖是這樣說,但是内心之中的隐憂是掩飾不住的。

     柯品聰在“闵家花園”内住着,夜以繼日地酗酒,他對“闵家花園”所發生一連串的事件,表示驚恐膽怯。

    他和銀姑吵了一架之後,聲明不管怎樣,要單獨離去。

     這一來,使得人心動搖不已,周之龍手底下的一些弟兄,也感到不安,尤其是他們又損失了一個人了。

     闵三江為了安定人心,特别預發了薪金,并厚葬那位死者,并增加了撫恤金。

     闵三江的作為,仍是昔日領導海盜幫的做法——在危難當頭,穩定人心,提高士氣。

    他空出時間來,經常在靶場活動,親自教練大家練飛刀槍靶。

     晚餐時,闵三江特别讓摩洛備了許多酒菜,請大家吃酒作樂,并命他的幾個女兒跳舞,故意制造狂歡氣氛。

     自然,這是闵三江在掩飾他内在的不安罷了。

     仇奕森冷眼旁觀,他洞悉闵三江的心理,沒多說話。

     銀姑和鳳姑是經常意氣用事的,她們都争着要和仇奕森跳舞。

     仇奕森婉拒說:“我年紀大了,根本跳不動啦!” 銀姑譏諷說:“哼,你和鳳姑上舞廳也不隻是一次了!在老頭兒的面前就裝老麼?” 仇奕森說:“我們上舞廳是辦事情去的!” 銀姑說:“辦事情什麼地方不好辦,要辦到舞廳裡去?” 仇奕森并不生氣,他懂得銀姑的性情,和她多費唇舌也是枉然的。

     哈德門和一些土人孩子聽說大廈裡有熱鬧,都紛紛趨了過來,堵在屋外門窗處向内窺看。

     如在平時,闵三江會命令邵阿通或華雲道将他們驅散的。

     可是這天卻不然,闵三江非但沒将他們趕散,還讓哈德門特别分給他們酒肉。

     摩洛土人對舞蹈很感興趣,不論出征作戰,婚喪喜慶都得唱歌跳舞。

    這時候,他們也正好欣賞“文明人”的“文明舞”一番。

     過了不久,那些土人孩子有了酒意,在大廈門前架起了火把,梆鼓也擊起來了,他們自己跳自己的舞。

     鳳姑也很喝了幾杯酒。

    她是闵家三姊妹之中最愛動最調皮的一個,屋内能跳“文明舞”的沒有幾個人:大姑爺和二姑爺全離開了C島了,剩下了一個仇奕森;餘外周之龍的那幫弟兄一個個流氣十足,他們跳的都是“老粗舞”,闵鳳姑不感興趣。

    銀姑又老和仇奕森擾纏着,所以鳳姑幹脆跑出戶外去,和哈德門他們混在一起,參加他們跳“山地舞”了。

     闵鳳姑也會唱幾句土人歌曲,反正是跟着他們咿咿啞啞地亂叫亂嚷一通就是了。

     于是屋外屋内熱鬧成一團,差不多屋内的人全跑出戶外來觀看。

    由闵三江開始,配合梆鼓的節拍擊掌,場面更顯得熱鬧,孩子們也就舞得更起勁。

     在憂郁與恐怖的氣氛籠罩下的“闵家花園”,許久未曾有過這種場面了,這時候恐怖的氣息全散了。

     闵三江甚為得意,認為他做得甚是得體,他不時冷眼偷窺仇奕森形色。

     仇奕森隻流露了苦笑。

     闵三江有了氣忿,以斥罵的語氣向他說:“你隻管冷笑,也不管我用心良善。

    又要把這些土人孩子驅走,那麼把守‘闵家花園’的,會是一些什麼人?會是我闵家父女四人和你麼?你甚至于連哈德門和摩洛也看不順眼!” 仇奕森說:“我并沒有任何私見,我認為你處在此環境之下,除了官方,沒有人能解決你的問題!” “哼,你口口聲聲都是官方!”闵三江憤然地擰頭就走開了。

     這一夜,“闵家花園”确實是十分熱鬧,哈德門和那些土人孩子狂歡到午夜,大部分的人喝酒至酩酊大醉才休。

    他們習慣野地生活,酒醉之後,席地而卧,東歪西倒的,山路上盡是吃醉了酒的人。

     闵三江是上了年紀的人,又多吃了兩杯酒,在表面上,他似乎是領導着,和大夥兒一起狂歡,而實際上他的内心是焦憂的。

    在他的估計,海賊們投了旗加以恐吓,大緻上不會立刻就來進犯,否則那便是打草驚蛇的做法。

    等到他們有了戒備,然後進侵,豈不等于是自投羅網了? 闵三江有點醉意,連腳步也有點搖擺不定,邵阿通便攙扶着這位老人回房寝息去了。

     摩洛沒有參加任何活動,筵席散後,她始由卧房裡出來撤去殘肴。

     由這時候開始,“闵家花園”内是一片甯靜,連微風拂動樹葉的聲響也可以遠傳。

     仇奕森約好了鳳姑守夜,他認為海賊們的“投旗”,是投石問路的作法,“闵家花園”内的狂歡、土人的梆鼓聲響遠傳,假如海賊們派有耳目在附近,豈不就知道了“闵家花園”今夜不設防!萬一他們就在今晚上進犯,隻瞧那些人醉得東倒西歪的,豈不正合了海賊們的意,他們會像入無人之境橫掃“闵家花園”。

    那麼許多時日的艱苦奮鬥,完全白費了。

     闵鳳姑載歌載舞,很胡鬧了一陣,酒也喝了不少,感到疲乏不堪,精神支持不住;同時,她也相信闵三江的看法,“闵家花園”内愈是熱鬧,海賊們愈是不敢貿然進犯的。

    她也要回房歇息去了。

     仇奕森說:“你最好和衣而睡,槍械擺在枕邊,以便随時應變!” 闵鳳姑表示詫異說:“你為什麼認定海賊會趁在這時間侵犯呢?” 仇奕森說:“不!我隻認定‘闵家花園’内有着通海賊的奸細!” 闵鳳姑不肯相信,搖首一笑置之,回她的閨房去了。

     仇奕森無可如何,他别着短槍和飛刀,獨自坐在大客廳之内,那正在收拾殘席的土婦摩洛,不時以仇視的眼光向他瞪視。

     仇奕森沒去理會她,劃火柴燃着煙卷,着實他也深感到疲乏。

     過了不久,摩洛回廚房去了。

    空氣寂寥,忽然一隻玉手自椅背後面兜過來摟着他的脖子,跟着吃吃地笑了起來。

     仇奕森申斥說:“是哪一個淘氣鬼?” “你猜猜看!”是銀姑的聲音。

     “整間屋子的人全睡了,你為什麼還不休息呢?” “總應該有一個人陪伴你的!”銀姑說:“你很關心我們闵家的事情,又是我的救命恩人!” 仇奕森嗤笑說:“你是天良發現了麼?” 闵銀姑趁機會繞了過來,竟以媚惑的姿态自動坐到仇奕森的膝蓋上。

     “嗨,這成何體統?”仇奕森冷冷地說。

     “嗳,柯品聰不在C島,沒有人會妒忌的,何況我們又不是外人!”銀姑顯着妩媚地說。

     “你還是水性楊花的老脾氣沒改?” 銀姑不再說話,隻發出一陣憨笑。

     正在這時,蓦地一聲極為強烈的爆炸聲響,連大廈的門窗也給震動了。

     仇奕森受了驚吓,猛然躍起,銀姑便跌落地上去了。

    闵三江驚醒了,他躍起床來,連聲查問是怎麼回事。

     仇奕森拔出短槍,匆匆地搶出大門去。

    隻見那和大廈相隔百餘碼的倉庫,火光沖天,很顯然是有人在那兒投擲了炸彈! 在大廈四周附近,仍躺着有醉卧的土人孩子,有些被這聲巨響驚醒了,暈暈沌沌地探起了頭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彭澎忽而自黑黯處沖了出來,趨至仇奕森的身畔,說:“由倉庫通往果園的山路上有着幾個黑影在逃跑……” 仇奕森聽說,急忙持着槍向前追趕。

    這時候鳳姑提着大獵槍也追出來了。

     她看到倉庫沖天的火光,也感到觸目心驚,真個不幸而被仇奕森言中了,海賊們趁在這天晚上進犯。

    他們究竟來了有多少人?有何圖謀?不得而知。

     仇奕森已追至果園的山路上,向那些逃亡的黑影喝止,繼着便開了火。

     隻見那些逃亡着的黑影零星四散,紛紛遁入樹林去了。

    彭澎和鳳姑也追來助陣,他們打了一陣亂槍。

     可是那些逃走的人一個也沒有還擊。

    他們遁進了樹林,樹林内各處密怖有獸陷,假如說他們沒有“内線”給他們指引的話,起碼會有一兩個人踏進陷阱。

     “砰”,火光一閃,樹林黑黯處竟有人打槍還擊了。

     “小心!”仇奕森向鳳姑和彭澎招呼。

    他們三人立刻蹲了下來,集中了火力,向樹林内火光發射處射擊。

     一陣槍聲過後,隻聽得樹林該處有着一陣呻吟的響聲,大概是有人中彈了。

     是時華雲道已帶領了大夥的人,亮起了火把,分散開向前兜撲。

     可是已不再見有歹徒的蹤影了。

     他們向呻吟着聲響的地方摸索過去,用火把照亮過後,隻見地上躺着的是一個身體赤裸的土人。

    他身中數槍,血流遍地,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奇怪,莫非真是海賊們和摩洛土人聯盟了?……”華雲道呐呐地說。

     當然,爆炸事件必是海賊們的作為,摩洛土人是不會用這種“文明社會”的武器的。

    而他們追捕兇徒,竟又射傷了一名摩洛土人,豈不是怪事麼?而且在那土人的身畔,還有着一支雪亮的短槍留着。

     這時候,哈德門等人也趕到了,他們合力将那負重傷的土人架起,可是那名土人已經是奄奄一息,不能言語了。

     “你以前曾見過這個人麼?”華雲道問哈德門說。

     哈德門很覺難過,說:“他是波胡魯的哥哥!” 波胡魯是哈德門雇用的土人孩子之一,想不到波胡魯的哥哥竟投向了海賊,給他們引路做了奸細。

     仇奕森說:“對不?我早說過遲早會出奸細的!” “你快找波胡魯來向他問話!”華雲道向哈德門說。

     “波胡魯酒醉未醒,還躺在靶場前面呢!” 經過爆炸的倉庫火勢蔓延開了,火勢熊熊的,已經透了頂。

     華雲道立刻指揮出一半的人去救火,另一半的人繼續去搜索海賊逃脫的方向。

     闵三江騎着馬追出來了。

    有人送過來一幅海賊黃旗,說是在倉庫前拾着的,說明了爆炸倉庫是他們的傑作。

    他很氣忿,海賊們已正式向他宣戰了。

     十餘年前的老海賊脾氣又使出來了,他詛咒着說:“媽的!我誓殺‘方家四怪’,将他們碎屍萬段!” 不久,華雲道已尋着了海賊們登陸的地點,那是鳳凰谷的海灘。

    他們是乘橡皮船而來的,又乘橡皮船而去。

     那個着槍傷的摩洛土人被移送到倉庫附近的醫療處時,兩眼一翻,一命嗚呼。

    連個問口供的機會都沒有了。

     海賊們是由鳳凰谷逃脫的,以後在“闵家花園”内便不再發現任何賊蹤。

     于是他們便集合起來救火。

    經過好幾小時的奮鬥,終算将火撲滅了;但也弄得他們每一個人筋疲力盡的。

     研究火場上的火種,硫磺的氣味甚濃,而且爆炸的位置是正好在他們的洋油貯存的地方。

     闵三江發了牢騷,說:“既然海賊們要毀滅我們‘闵家花園’實行爆炸的話,為什麼不炸我們的大廈,而要爆炸這間空無人迹的倉庫呢?” 金姑有了見解,說:“可見得海賊的人手不夠,他們雖然突進了‘闵家花園’,仍然不敢貿然向我們的大廈進犯,他們仍在運用恐怖的手段呢!” 闵三江看着手中的那幅海賊黃旗,搖首說:“這真難說,莫非是‘方家四怪’和袁大麻子他們全退化了!” 仇奕森接過闵三江手中的海賊黃旗,仔細看了一番,心中有了感觸,說:“這是‘方家四怪’的旗号麼?” 闵三江說:“這是四把刀,是他們四兄弟一人一把刀的标志。

    ” 仇奕森說:“和昨天在花園的大門口間‘插旗’的一幅,是否一模一樣的?” 闵三江說:“當然是相同的!” “何不拿出來比對一番?” “仇老弟,你又看出了什麼蹊跷嗎?” 仇奕森搖首說:“不,我隻希望看看,兩幅旗是否完全一樣的?” 回到大廈裡,闵三江便進入他的寝室去尋昨天海賊們插在大門口上的那幅旗。

    他是收藏在他的辦事桌抽屜内的,但是這會兒已告失蹤了。

     “奇怪,昨天的那面旗失蹤……” 仇奕森倚在大門口間,說:“沒什麼奇怪的,旗在你的手中!” 闵三江揚着手中的一幅旗說:“不,這是剛才哈德門在倉庫附近拾得的!” 仇奕森說:“那是同一面旗!”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認得旗的末角上有着煙火燒焦了的一個小洞,當然兩幅旗不會那樣的巧合吧?” 闵三江十分惱火,舉起手中的黃旗細看。

    果然的,在旗幟四把刀的末端,有着一點像黃豆大小的破洞,是被煙火燒穿的。

    誰都沒加注意,但這時候被仇奕森指出,使他們驚奇不已。

     “仇老弟,莫非你是說,昨天海賊們所插的那面旗被人偷走了,又假借它來爆炸倉庫?” 仇奕森說:“事實就是如此!” “這是不可能的事實……”闵三江不肯相信。

     “這幅海賊旗就是最好的證明!” “誰會做這種事情呢?” “當然是奸細了!” 闵三江咆哮如雷:“我們‘闵家花園’裡會出奸細麼?” 誰盜了這幅海賊旗?借海賊為名,制造這恐怖的爆炸事件? 闵三江仍不肯相信這是内奸的行為,誰會吃内爬外?趁在這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時候,故意制造“闵家花園”的不安呢? 那受槍傷的土人一命嗚呼,其餘的兇手全部逃了,連個對質的活口也沒有。

     闵三江命哈德門無論如何把波胡魯找來。

    是時波胡魯仍酒醉模糊、暈暈沌沌的。

     闵三江命哈德門用冷水将他淋醒,然後命他去認屍首。

     波胡魯尚還不知道花園内的倉庫被歹徒爆炸了呢!當他發現他哥哥的屍體時,吓得臉無人色,魂飛魄散,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呢! 是時,倉庫大火正告撲滅,塌下了半邊牆,餘燼之中仍冒着煙硝。

     哈德門用土語将歹徒潛進“闵家花園”爆炸倉庫,大家在圍捕兇手時,擊殺了一個人,事後發現是波胡魯的胞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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