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
“我向你發誓,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場。
”
“好,我相信你。
你沒有這個膽量。
這件事是留給她幹的。
”
“你應該找她去算賬。
”
“我這人有一點偏見,”D說,“不太願意殺害女人。
但是在人們發現你的屍體之後,她也會吃苦的……她會整天提心吊膽……坐卧不安……再說我隻有兩顆子彈。
我弄不到更多的。
”他把保險栓打開。
“這是在英國。
”那個瘦小、蒼白的人尖聲喊叫起來,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
他跳了起來,把書架上的一本書碰到沙發上。
這是一小本聖詩,在翻開的那頁,“上帝”一詞是用大寫字母拼寫的。
這當然是在英國——沙發也好,印着老式花卉圖案的廢紙筐也好,鑲在鏡框裡的汽車路線圖也好,靠墊也好,一切都表明這是英國——異國氣氛不斷地扯動他的袖口,叫他不要任性從事。
他氣沖沖地說:“别靠着那張沙發。
站過來。
”
K先生顫抖地站着,說:“你放我走?”
多年的大學教師生活教會了一個人如何做公正的法官,卻沒有教會一個人當麻利的劊子手。
“你幹嗎不去找L?”K先生懇求說。
“我遲早會找L算賬的。
但他不是咱們這邊的人。
”界限是不容混淆的,對于一件博物館裡的老古董你不可能這樣義憤填膺。
K先生伸出沾着墨水的雙手,做出苦苦乞求的姿勢。
他說:“你要知道了所有事實就不會責備我了。
你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生活。
完全是個奴隸,這類書人們寫得還少嗎?”K先生開始哭起來。
“你可憐那個女孩子,但你更應該可憐的是我……”他說,“應該是我……”他哽咽着,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身後有個門,進裡邊去。
”D說。
這是一間衛生間,室外無法見到。
隻有通風設備,沒有窗戶。
握着槍的一隻手因為即将發生的慘劇而顫抖起來。
他是被逼得反身相撲的……現在輪到他懲治别人了。
盡管如此,他熟悉的那種恐懼感卻又回來了,隻不過這次是為别人的痛苦、生命、絕望而感到害怕。
他像是一個作家,注定要同情别人的疾苦……他說:“快一點兒。
進去。
”K先生開始一步步地向後挪動。
D想從腦子裡搜尋出一句冷酷的玩笑話:“我們這裡可沒有刑場的大牆……”但是他發現自己不能把這句笑話說完。
一個人隻能同自己的死亡開句玩笑,别人的死亡是件嚴肅的事。
K先生說:“她沒有經曆過我受的這種罪……受了五十五年罪……隻能再活六個月,什麼希望也沒有了。
”
D并不想聽他在說什麼,他也沒聽懂他的話。
他舉着槍,緊緊逼着他,心裡有一種嫌惡的感覺。
“要是你隻能再活六個月,你也會尋找一些安慰的……”眼鏡從他的鼻梁上滑下來,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嘟囔着什麼“受到别人尊敬”。
他說:“我一直在夢想,有一天……在大學。
”他這時已經進了浴室。
他使勁盯着D站立的方向(沒有眼鏡他什麼也看不清),退到浴盆邊上。
“大夫說我隻能活六個月……”他像一隻狗似的痛苦地号叫了一聲,“臨死還要幹這個苦差事……在牛津街那個傻瓜手底下……‘早安’‘晚安’……教室冰冷……暖氣從來也不開。
”他像是一個病人在說胡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他似乎認為隻要他不沉默,生命就有保障,從他充滿痛苦和仇恨的腦子裡迸出的每句話總是離不開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