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湫隘的辦公室,剛剛能轉過身來的小教室,冰冷的暖氣片,牆上的活動挂圖:名為“一家有錢人”。
他唠唠叨叨地說:“那個老頭總是穿着軟底鞋偷偷地監視我……我難過得要命……我得不斷用世界語道歉……不然就要受罰……一個星期抽不到紙煙。
”他越說越來勁……但這個被判處死刑的人是不該有這麼大精神的,早在法官宣判他死刑以前,他就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住嘴。
”D說。
K先生的腦袋像烏龜的頭一樣向旁一扭,他一直沒弄清楚D站立的方向。
“你能怪我嗎?”他說,“在國内再生活六個月……當一名教授……”D把眼睛一閉,按動了手槍的扳機。
子彈砰的一聲射出去,手槍震動了一下,把他吓了一大跳。
一塊玻璃嘩啦一聲被擊碎了。
就在這時有人按了門鈴。
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子彈并沒有打中,他一定沒有擊中K先生。
離K先生的頭足有一英尺遠的衛生間。
鏡子被打碎了。
K先生仍然站在那裡,眨動着眼睛,顯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有人在敲房門。
白白浪費了一顆子彈。
D說:“不許動。
别出聲。
第二次我就不會打偏。
”他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一個人站在沙發旁邊,聽着過道房門上的敲門聲。
如果來的是警察,他要用僅有的一顆子彈做什麼呢?一切又重歸寂靜。
沙發上的那本小書仍然打開着:
上帝在陽光裡
愛撫地看着彩蝶的羽翼,
上帝在燭光中
在你家中靜靜等候着你。
這首荒唐的小詩印在他的腦子裡像按在火漆上的印痕。
他并不相信上帝,他也沒有家。
這首詩有點兒像野蠻部落在宗教儀式中唱的歌,即使非常文明的旁觀者也會被它觸動。
啪、啪、啪,敲門的聲音又響起來。
接着又按了一下門鈴。
說不定是房主的哪位朋友,也可能是女房東本人。
不會,她自己有鑰匙。
一定是警察。
他向房門慢慢走過去,手裡還拿着那支槍。
他已經忘記該怎樣用手槍,正像他長久不習慣使用剃胡刀一樣。
他像迎接厄運一樣打開了房門。
站在門外的是羅絲。
他語言遲緩地說:“啊,當然是你。
我忘了。
我把我的地址告訴過你,是不是?”他從她的肩頭上望過去,好像預料她背後一定還站着警察——或者站着福布斯。
她說:“我來告訴你福爾特對我講的事。
”
“啊,好吧。
”
她說:“你沒有幹出什麼——荒唐事來吧?”
“沒有。
”
“幹嗎拿着槍?”
“我以為敲門的是警察。
”
他們倆走進屋子,把走廊上的門關好。
他的眼睛望着衛生間。
不行了,他知道他絕不會開第二槍了。
他可能是個英明的法官,但永遠不能成為一名劊子手。
戰争會使一個人變得冷酷無情,但還沒有使人殘酷到這種程度。
他的頭腦裡裝着中世紀傳說的講稿,裝着《羅蘭之歌》和伯爾尼的原稿,就像脖子上挂着一個會給他帶來災禍的不祥之物。
她說:“親愛的——你的樣子變了。
更年輕了。
”
“胡子剃掉了。
”
“可不是。
這樣對你更合适。
”
他不耐煩地說:“福爾特說什麼了?”
“他們簽字了。
”
“可是這違反了你們的中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