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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金千裡苦哀哀招生魂 王翠翹喜孜孜完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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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尼明日到尊寓來就是了。

    ”翠翹講明了,方歡歡喜喜換了衣服,随着父母弟妹一同進城。

    正是: 骨在西兮肉在東,誰知一旦忽相逢。

     今宵勝把銀缸照,憂恐相逢是夢中。

     大家同到了寓所,金重與王觀就吩咐家人整治酒筵,為一家賀喜。

    酒完,就在内堂團坐而飲。

    飲夠多時,翠雲因對父母說道:“女兒有一事禀上父母。

    ”王員外道:“你有何事?隻管說來。

    ”翠雲道:“女兒想此處乃半路之間,與在家不同。

    況金郎與兄弟又各有官守文憑在身,不敢久留。

    又各有地方,東西異地,不能同往。

    有事須要早早料理,遲不得了。

    ”王夫人道:“我兒你要料理何事?”翠雲道:“女兒之配金郎,原為姐姐賣身行孝,不能踐盟,故叫女兒續此姻緣。

    今幸姐姐死裡逃生,則前盟固在,今不早踐,更待何時?”王員外與王夫人一齊大喜,說道:“我兒此論甚是有理,今即擇吉成親。

    ”王觀道:“途路之中,也不必選擇。

    今日相逢,今夕便是良辰,就以此酒為姐夫,姐姐合卺,豈不美哉!”王員外道:“有理,有理!” 金重聽了,滿心歡喜。

    因緻謝道:“蒙嶽父母大恩,賢妻、大舅高義,才幸相逢,便殷殷及此,使小婿十三年之怨粉愁香,一旦盡消,真人生之大快也。

    ”翠翹聽了忙說道:“舊盟雖有,但時移事遷,今非昔比,此話隻好付之流水,再休題矣。

    ”金重聽了着急道:“賢妻此言大謬。

    所謂盟者,死生以之。

    今時事雖遷移,而此心如日月。

    今昔雖有異,此情無變更。

    今幸盤根利器,苦盡甘來,正天地鬼神之不負賢妻也。

    賢妻轉視為流水,此何意也?” 翠翹道:“非此之謂也。

    夫妻恩愛,誰不望受?但女子從人,必須貞節。

    回思妾之素志,若不願侍箕帚于良人,安肯逾越相從,以自失此身哉。

    然而失身者,擇婿也,雖失身而必不失節。

    苟合者,蓋欲保全貞節。

    方之月滿輪也,較之香正薰也,比之花含苞也,譬之玉無瑕也。

    始不為合卺之羞,為郎所賤也。

    今不幸遭此百折千磨,花殘矣,月缺矣,玉碎矣,香銷矣,尚緬顔欲撩殘鬓,而為新人以配君子,君雖垂憐,不以好醜棄捐,妾獨不愧于心乎!為今日計,惟有長齋繡佛,慰父母之傷心耳。

    君子若不忘情,作世外交可也。

    倘有他言,實難從命。

    ” 金重道:“賢夫人此言愈大謬矣。

    大凡女子之貞節,有以不失身為貞節者,亦有以辱身為貞節者,蓋有常有變也。

    夫人之辱身,是遭變而行孝也,雖屈于污泥而不染。

    今日之逢,可謂花殘而又發矣,月缺而又圓矣,玉遭玷而不瑕,香愈焚而愈烈矣。

    較之古今貞女,不敢多讓。

    即以往事征之,徐德言之破鏡未賞不合,範少伯之西子久矣載歸。

    夫人今日又何嫌何疑?而忍視蕭郎如陌路耶!” 王員外、王夫人俱道:“賢婿之言有理,翹兒推辭不得。

    ”王觀、翠雲又皆苦勸,翠翹聽了,沉吟半晌,方說道:“既金郎一片至誠,父母弟妹又萬分撮合,妾若苦苦推辭,則是昔日貞松且願牽蘿菟,今朝敗柳反不許牽攀。

    不獨旁人笑其矯情,即賤妾亦自哂其舛錯矣。

    因細細思之,花燭之事,不敢有違,枕衾之薦,一一從命,以此完夫妻之宿願可也。

    至于巫山雲雨,妾已狼藉東西,若必作海棠新試,則是羞妾也,辱妾也,妾則謝以一死,決不從也。

    ”金重大喜道:“既諧花燭,得共枕衾,予願足矣。

    此外何敢多求!” 王員外與夫人聽了,隻認做女兒的門面話。

    因說道:“你二人隻結了花燭,我老夫妻心事便完了。

    其餘閨阃之私,聽你們自去調停,我都不管。

    ”因吩咐設立天地,重排花燭,鋪下紅氈,立逼他二人同拜。

    金重看見,早立起身來站在紅氈之上。

    翠雲就攙扶翠翹。

    翠翹便不推調,也立起身來,将眼一揉道:“不信我王翠翹曆盡艱辛,也有今日,莫非還是夢耶?”因與金重同拜天地。

    拜畢,大家擁入洞房,看他二人飲了合卺之卮,方才退出。

    翠翹猶扯住翠雲不放。

    翠雲道:“妹子已久沾雨露,姐姐今才合歡,又扯住妹子不放,豈以妹為妒婦耶?”翠翹方笑一笑,放了翠雲出來。

     金重叱退侍妾,重剔銀燈,再将翠翹細視,隻見星眼朦胧,紅蕖映臉,不啻煙籠芍藥,雨潤桃花,宛然如昔。

    因為輕松繡帶,悄解羅襦,相偎相倚,攜入鴛帏。

    還指望撫摩到情濃之際,漸作貪想。

    誰知翠翹恩則如膠,愛則如膝,情則如冰。

    隻言及交歡,便正色拒絕道:“妾此身殘敗,應死久矣。

    以郎愛我出妾格外,故含羞忍辱以相從。

    若不及于亵狎,使妾忘情,尚可略施顔面以對君子;若必以妾受辱者辱妾,以妾蒙羞者羞妾,則是出妾之醜也,則妾惟有骨化形消,委精誠于草露,再不敢複調脂膩粉,以待巾栉矣。

    妾言盡于此,乞郎憐而保全之,則妾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

    ” 金重道:“夫人勵名節,誠足起敬。

    但思至私者,莫如夫妻。

    閨閣之私,猶有甚于此者?何夫人偏于至私者,而轉立至公之論?”翠翹道:“至私者雖妻夫,而你知我知;則至公者,又夫妻也。

    妾公而不欲私者,非為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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