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歸來,不可久淫些!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裡些!旋入雷淵,靡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赤蟻若象,亥蜂若壺些。
五谷不生,叢菅是食些。
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
歸來歸來,恐自遭賊些!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飛雪千裡些。
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些!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豺狼從目,往來些。
懸人以嬉,投之深淵些。
緻命于帝,然後得瞑些。
歸來歸來,往恐危身些!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約,其角些,敦血拇,逐人些。
叁目虎首,其人若牛些,此皆甘人。
歸來歸來,恐自遺災些!魂兮歸來,入修門些!工禍招君,背先行些。
秦篝齊縷,鄭綿絡些。
招具該備,永嘯呼些。
……娛酒不廢,沈日夜些。
蘭膏明燭,華燈錯些。
結撰至思,蘭芳假些。
人有所極,同心賦些。
酎飲既盡歡,樂先做些。
魂兮歸來,反故居些!
招罷,放聲痛哭,舉家哀号,慘切振地。
金重、王觀與一家人,正哭到凄慘之處,忽見一尼僧走到祭筵上,将設立的牌位一看,見上寫着翠翹名字,因大笑道:“王翠翹與你們是甚麼眷屬?這等哭她,卻哭差了也。
”大家聽了,各各驚訝。
金重忙說道:“翠翹是我妻。
”王觀忙說道:“翠翹是我姐。
”王員外忙說道:“翠翹是我女,她已投江死了,我們至親哭她,為何差了?”那尼僧又笑道:“翠翹雖果已投江,卻有人救了,不曾死。
你們哭她,豈不差了。
”
衆人聽了,又驚又喜,俱圍着尼僧問道:“老師父此語真麼?莫非取笑。
”那尼僧道:“出家人怎敢打诳語。
”金重道:“若果未死,卻在哪裡?”那尼僧道:“現在前面雲水庵中。
”大家聽見尼僧說的确然,歡喜不盡,都深深向尼僧作禮道:“萬望老師父指引我們去一見,恩不敢忘。
”尼僧道:“不獨你們要見她,她也指望見你們久矣,就同去不妨。
”因舉步前行道:“要見翠翹的,跟我來。
”大家聽見,喜得心花都開。
也不坐轎乘馬,男男女女,仆妾跟随,簇擁着步行。
幸喜不遠,沿着江灘,繞過一帶蘆叢,便望見庵了。
又行了箭餘路,方到庵前。
尼僧先生進去,衆人也不遜讓,竟一哄擁入庵堂,是真是假尚鹘鹘突突。
隻見尼僧向内叫一聲“濯泉妹,你情緣到了。
一家眷屬,俱在此間,快出來相會。
”
叫聲未絕,翠翹早道冠道服從庵内走出來。
看見父母弟妹并金重,俱衣冠濟楚,立滿庵堂,不禁喜極悲生。
也不行禮,早奔幾步,撲入王員外、王夫人懷裡,放聲大哭道:“你不孝女受得好苦也。
隻道今生今世再不得看見父母,誰知又有今日!”王員外與王夫人抱定道:“我那受苦的兒,隻道你為父母受魔折死了,不料天不負你,還留得你的性命,隻是苦了你了。
”王觀、翠雲都趕近前扯手捉臂,呼喚姐姐。
金重不便上前,隻喜得眉歡眼笑,朝天拜謝。
又對佛前拜謝。
大家哭定了,翠翹方立起身來,拜見父母,又拜謝金重。
拜完金重,又是翠雲同王觀并終氏拜見翠翹。
大家拜畢,方坐下細說前情。
說到苦處,大家又悲痛一回;說到傷心處,大家又痛恨一回;說到報冤處,大家又快暢一回。
王員外道:“這都曉得了,隻是聞你投在錢塘江中死了。
那江中風濤洶湧,卻是誰有些慈悲心?卻來救你。
”翠翹道:“兒投江時,自分必死。
難得覺緣道兄菩薩心腸,買了漁舟,又将素絲結成細網,日夜在江中守候,方救了孩兒一命。
”王員外聽了道:“這等說起來,你雖是我的女兒,卻為我死了。
今日重生,則覺緣師父是你的父母了。
”因望着覺緣倒身下拜。
王夫人與金重、王觀、翠雲,見王員外下拜,也都拜倒。
覺緣慌忙答拜道:“這皆是令愛忠孝的功行修成,故情緣輻辏,與貧尼何幹!”
大家拜完起立,覺緣因低聲說道:“此事行除為之。
今僥幸成功,然須秘密。
若督府聞之,便有許多不妙。
”金重道:“老師父誠金玉之論。
此地不可久居,須速移入城,漸漸避開,方不被人看破。
”王員外道:“有理,有理。
”就要叫轎将翠翹擡去。
王夫人道:“且慢,她一身道裝,惹人猜疑。
”因叫翠雲将帶來的衣服替她換了。
翠翹推辭道:“女兒蒙覺緣道兄死裡得生,今得見親人一面,可謂萬幸。
但女兒流離颠沛,雖得苟全,卻已是世外之人,隻好伴師兄在此修行足矣,哪有顔面複臨閨阃。
”
覺緣道:“賢妹,你這話就說差了。
你之扮道,不過從權,非我之比,怎伴得我了。
況你情緣才續,洪福正長,快快不要違天。
”王夫人道:“兒不須多說,你便立地成佛,我也不放你了。
”翠翹道:“女兒随父母回去,豈不是好,但覺緣師兄恩義深重,如何舍得她去!”金重與王觀一齊說道:“這個不難,隻消連覺緣師父同接回去,另造庵供養,有何不可!”翠翹道:“如此方好。
”就要邀覺緣同去。
覺緣道:“多謝金爺、王爺美意,但今日同去不得,恐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