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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南湖再起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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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借錢給教師發工資,至今拖着未還。

    為找到這些幕後資料,陳言真是費了不少勁。

    他已認定,縣上跟流管處,私底下是相通的,受騙的隻是群衆。

    可惜這陣兒,他一句也說不出來,嘴似乎在瞬間就讓林雅雯給封上了。

     一旁的強光景急得直搓手,他知道今天的陳言是在劫難逃了。

     吭哧了半天,陳言也想學老胡那樣溜走。

    林雅雯厲聲叫住他:"想走是不?你不是要跟人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嗎?我陪着你。

    "強光景見勢,趕忙走過來,想暗中給陳言一個台階下,沒想到胡二魁擠了過來,一把拉住陳言。

    胡二魁用力過猛,陳言又沒防備,手裡的照相機啪地掉了下去。

    他像是撈到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放開嗓子,"咋,你們敢毆打記者,非法阻撓采訪?!" 林雅雯一看他的醜态,沒說啥,而是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晚報社,片刻後傳來晚報總編的聲音。

    林雅雯說:"我請求報社立即派人來,我要你們協助查賬,沙湖縣一年内有五十六萬四千八百元贊助給了晚報社,還不包括縣上幾家單位常年性的廣告支持,這可趕得上全沙灣村一年的收入了。

    " 陳言臉色慘白,再也沒一點鬥志了。

     林雅雯推開面前的記者,走進了鄉政府辦公室。

     院裡的記者全都啞巴了。

     強光景恨恨地瞪了陳言一眼,一跺腳,跟着林雅雯進去了。

     記者雖是走了,林雅雯心裡卻無快意。

    副書記許恩茂去流管處交涉要人,到現在還沒消息,省市領導很有可能就在今天趕到,在這之前她必須将事件經過搞清楚。

     "通知開會,把打了架的人全叫來,我要一個個問。

    "林雅雯黑着臉,沖鄉秘書說。

     盡管胡二魁一直不吐實話,并再三幹擾着不讓實情暴露出來,但林雅雯最終還是了解到了這起惡性鬥毆事件的真相。

     帶頭打架的,不是胡二魁,而是鄉黨委書記朱世幫! 這個人簡直沒救了,這樣沒原則的事他居然也做得出來! 情況跟她在村口被圍時聽到的完全兩樣,據村民說,開發公司的推土機是在天黑後開進南湖的,之前,那兒很平靜,負責偵察的村民并沒發現什麼異常,就放心吃飯去了。

    飯後,第二班子人趕來時,南湖還是沒啥動靜,不過有人看見流管處大院裡人來人往,像是有什麼事。

    當時值班的村民叫胡尕,是個十七歲的半大小夥,他是頂替老子胡三魁放哨的。

    放哨是村上組織的,就是為了看護南湖,怕流管處再将南湖的樹給毀了。

    胡尕說,他看見姓楚的推土機手往小院子去,就跑來跟二叔胡二魁說:"狗日的怕是要行動哩,我看見他們擺弄推土機。

    "一聽擺弄推土機,胡二魁扔下飯碗就去找朱世幫。

    朱世幫給他下了死命令,要是看不住南湖那片樹,就讓他到沙漠裡拾狼糞去。

     朱世幫當時不在鄉上,他去三道村下隊了,三道村今年要關十二口井,這是朱世幫定的任務,還要壓掉近八十畝地。

    村民們想不通,嚷着不關不壓,朱世幫這些日子一直在做這項工作。

    關井壓田是上面提出來的,目的就是減少地下水的開采量。

    由于一眼井投資七八萬,都是村民們自己湊的錢,鄉上又拿不出錢補償,村民們對此意見很大。

    說服工作也隻有朱世幫才敢做,要是換了鄉長王樹林,怕早讓村民們轟出村子了。

     等朱世幫回來,南湖那邊已經在推樹了,三台推土機轟轟作響,胡尕幾個急得站在湖邊的地埂上大聲喊罵。

    姓楚的推土機手像是存心要激怒胡尕他們,故意将推土機弄出一大股濃煙,這還不過瘾,推上一陣,還要朝胡尕這邊招招手,意思是有種你就來,來呀! 村民們全都聚在村口,手裡提啥家夥的都有,嘴裡罵着髒話,要跟流管處這幫不吃人飯的決個高低。

    村支書胡二魁叔一聲嬸一聲,說先别亂來,等等朱書記。

    節骨眼上,朱世幫來了,他在半道上便聽到流管處又在推樹,心裡早已填滿了火,不用村民們激他,他便喊:"二魁,你擋着老漢婦女,其餘人,跟我來!" 于是,浩浩蕩蕩一支隊伍,足有五十号子人,手裡提着鐵鍁、木棒,還有捆人的老草繩,就往南湖去。

    如果當時流管處有人出來交涉,事情也許是另一個結果,可偏偏沒。

    流管處的大門緊閉,挂着鎖,是怕村民們沖擊。

    朱世幫帶着村民們趕到南湖,一開始也沒想着打,就是想讓他們停下來,偏是那個姓楚的推土機手氣焰嚣張,一點不把朱世幫放在眼裡。

    朱世幫跟他說了好多話,他還是不把推土機停下來,嘴裡用髒話罵着朱世幫:"我是掙錢的,誰給錢我替誰幹活,推的又不是你朱家的樹,你急什麼?"這話把朱世幫惹惱了,朱世幫平生最恨這種見錢眼開為錢能忘掉娘的人,加上姓楚的在青土湖就推過樹,"12·1"事件中,他就算個主要人物,這小子仗着有幾個錢,很張狂。

    他跟朱世幫,說來還是喝一口井裡的水長大的,别人毀樹,朱世幫興許還能原諒,沙鄉人自己毀,朱世幫就怎麼也想不通了。

     "給我打這狗日的!"不知怎麼,朱世幫就喊出了這句。

    喊完,他第一個沖上去,跳到了推土機上。

     禍端因此而起。

    早已怒不可遏的村民們一聽書記發了話,當下就抄起家夥,豁出命地撲了上去。

    開發公司那邊早有準備,一見這邊動了手,後門一開,嘩地就從院子裡擁出三四十号人,手裡提的,遠比村民們提的棍棒厲害。

    姓洪的這次也是憋足了勁,決意要跟村民們見個高低。

    于是,黑夜裡,風沙下,一場械鬥發生了。

    如果不是後來鄉長王樹林帶人趕去阻止,怕是後果比這還嚴重。

     朱世幫是被姓洪的雇來的打手抓走的,那打手聽說習過武,手底下很有兩下子,他的任務,就是把朱世幫像抓兔子一樣抓到開發公司。

     "朱世幫啊朱世幫,這次,怕是輪不到我撤你了。

    "林雅雯的内心充斥着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哀,她恨朱世幫,又深深地同情着這個男人。

    "你咋就不能頭腦稍稍清醒一點呢?" 天黑下來,喧嚣了一天的沙漠,漸漸走向甯靜。

    嘯叫着的北風不知啥時已收起了性子,風盡管還在吹,但明顯柔和了許多。

    鄉政府那間臨時騰出來的招待室裡,林雅雯孤獨地站在窗前,調查會不隻是查清了事實,更讓她看到了一股可怕的情緒,來自沙灣村村民的憤怒或是比憤怒更可怕的一股火焰,這股火焰如果不盡快撲滅,将來怕是後患無窮! 怎麼辦? 她的眼前,畫出一連串令人沮喪的問号。

     3 時間又過去了半天。

     洪老闆拒不放人。

    他說:"人我好吃好喝養着,讓你們書記或是縣長親自來,來時最好帶上三十萬塊錢,我的三台推土機算是便宜賣給縣上了。

    " 鄉黨委副書記許恩茂一臉沮喪,這已是第五次上門要人了,沒想,姓洪的一點面子都不給,非但不放朱世幫,還将鄉上縣上的幹部捎帶着罵了個遍。

     "太嚣張了,哪像個國家工作人員,簡直就是土匪!"許恩茂彙報完,憤憤不平道。

     林雅雯默不做聲,她清楚姓洪的心裡想什麼。

    姓洪的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胡楊,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沖她來的。

    你不是縣長嗎?你不是現在很風光嗎?那我就讓你看看,是我洪光大有能耐還是你林雅雯有能耐!是的,他一定在這麼想。

    抓朱世幫,也是他的一着棋,一着精心布下的棋,狠棋。

    目的,就是逼她親自上門去,跟他姓洪的服軟,然後賠着笑臉,聽他不陰不陽地說風涼話。

    甚至,他可能還會提及往事,那張肥嘟嘟的臉,極有可能還會湊到她跟前,噴着一嘴的酒氣還有嗆鼻的煙味,問她:"這些年,你過得開心不?" 他做得出來,他真做得出來! 林雅雯的心在叫,凄厲地叫,悲慘地叫。

    那聲音發自心的最底層,發自她最疼最苦最不堪一擊的地兒,那聲音,也隻有她自己聽得懂。

     那是一個女人一輩子都不願觸摸第二次的地方,那是一個能把她徹底毀滅的黑暗洞穴。

     "你太狠了,洪光大!"林雅雯咬着牙,吐血一般,吐出這幾個字。

     許恩茂仍焦灼不安地望着她,五次要不來人,許恩茂也覺得無法交代,總不能真像洪光大說的那樣,讓縣長親自上門去領人吧! "跟我走!"就在一屋子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死一般的尴尬中,林雅雯突然說了這麼一聲,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往院子裡走去。

    許恩茂吭了幾吭,還是攆出來,"去不得,林縣長,那是個草包,啥話都敢往外說,你還是先蹲着,容我再想想法兒。

    " 林雅雯的腳步稍稍遲疑了一下,但也僅僅遲疑了那麼一秒鐘,就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了。

    許恩茂知道,再攔,就有可能挨罵。

    林雅雯的性子,他還是了解的,今天能克制到這份上,就已是奇迹了。

    再讓她克制,等于是殺她哩。

    于是,他轉過身,沖身後遲疑着的鄉幹部們喊:"還愣着做啥,走,全走,這回他要是不放人,我們索性也不回來。

    " 興許,上帝這一天是有意要放過林雅雯的,畢竟,跟一個給她的生命留下緻命傷害和莫大恥辱的男人見面,是一件比上刀山下火海還要艱難的事;畢竟,事情過去這麼多年,讓她重新面對這個可恨的男人,就如同讓她重新去死一次。

     林雅雯真是做好了這準備,她甚至想,姓洪的如果膽敢嘴裡胡言亂語,提過去半個字兒,她就讓他的嘴永遠說不出話來。

     她的雙手發出血吱吱的聲音,她感覺到指甲刺破手心的那份尖利。

     是的,尖利。

     偏在這時候,村支書胡二魁跑來了,遠遠就喊:"不好了,公安把人抓走了。

    " "公安,哪兒來的公安,抓的什麼人?"副書記許恩茂趕忙迎上去問。

     胡二魁喘着粗氣,他一定是被驚着了,要不然,他這種人,啥時候知道個慌。

    果然,氣剛喘勻點,胡二魁就道:"我也不曉得哪來的公安,反正一進村就抓人,抓的都是那些打架的,燒推土機的幾個也抓了。

    " "人呢,走了沒?"一聽來了公安,林雅雯心裡咯噔一下,插話問。

     "沒走成,村民們圍在車前,要跟公安起事。

    " "起事,你們就知道起事,傻愣着作甚,還不快走?"林雅雯急得車也顧不上坐,拔腿跑了起來。

     鄉政府離沙灣村不是太遠,中間隔着一座學校,一條修了一半的街道,還有幾家小單位。

    林雅雯的心是真慌了,剛才因洪光大引來的不快,早已驚得一幹二淨,她心裡就一個念想,快點平靜下來吧,再也不要惹出什麼亂子了。

     遠遠地,就望見村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幾輛警車很招搖地停在村道上,十多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跪在車四周,雙手抱住輪胎,一副同歸于盡的架勢;一群婦女則揮舞着鞋底或紅柳枝,将警察圍在裡面,四周立着虎視眈眈的沙漠漢子,手裡提着鐵鍁或扁擔。

     局面僵持着,但顯然,村民們又占了上風。

     林雅雯奔到跟前,看見警車裡已關進幾個沙灣村的村民,手上戴了手铐,奇怪的是這些人居然沒一絲怕,臉上全都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其中一個黑臉漢子竟是治沙英雄陳家聲的小兒子陳喜娃。

     林雅雯撥開人群,往裡擠,邊擠邊喊:"我是縣長林雅雯,請大家冷靜。

    "擁擠的人群慢慢松開一條通道,林雅雯站在領頭的警察面前。

     "請問你們是縣局還是市局的?" "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

    "面前的警察大約認出了她,顯得不像剛才群衆圍攻時那麼慌亂了,他鎮定了下自己,聲音略略沙啞地說。

     "為什麼抓人?"林雅雯的火氣很大,卻不知這火該沖誰發。

     "我們在執行公務,前晚受傷的五人中有一人搶救無效,死了。

    "直到這時,那警察才說出了實話。

     "死了?"林雅雯腦袋嗡的一聲,直覺得身子飄忽忽的,要倒下去。

    太可怕了,這消息真是太可怕了! 随後擠進來的胡二魁一把攙住她,喚了聲林縣長。

     一聽說死了人,剛才圍攻警察的婦女們全都散開了,有些甚至撒腿往家跑,天呀,死人了,打死人了!男人們卻像是沒聽見,仍握着手裡的家夥,虎視眈眈地盯住警察。

     林雅雯努力支撐住自己,沉沉地說:"我是縣長,前晚的事我負主要責任。

    " "對不起,林縣長,我們無權追究領導責任,我們是依法緝拿兇手。

    "說着,警察遞給林雅雯一張緝押令,上面有鮮紅的公章和領導簽字。

     林雅雯掃了一眼,垂下目光,半天後艱難地擡起頭:"能不能先不帶人走,等我把群衆的情緒穩定了,你們再執行公務。

    " 警察略一思忖,考慮到目前的情況還真是沒法帶人走,點頭同意了。

    林雅雯這才轉過身子,久久地盯住村民,她的眼裡有淚花閃動。

    村支書胡二魁這才感覺到天真要塌了,低頭抹起了眼淚。

     "死人了,死人了你們知道嗎?"林雅雯哽咽着對身邊的村民說。

     "讓你們冷靜,你們就是不聽,動不動充英雄,現在充呀,鬧出人命了,你們怕不?我怕!人命大過天,你們有多少理由能把一條命擋住。

    "她抹了把淚,淚水已沖出她的眼眶,奔湧在臉上。

    她沙啞着繼續說:"現在你們清醒了吧,還不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村民們傻站了片刻,慢慢地,一個個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無言地垂下頭,聽林雅雯說話。

     林雅雯卻忽然不知說啥了。

     村口死一般寂靜。

     過了半天,她又道:"聽我一句話,讓他們帶人走,家有家規,國有國法,就算你們有天大的理由,觸犯國法誰也救不了你們。

    "說着,她走向警車,一個個地,依次看着那些戴手铐的人。

    剛才還不屑一顧的臉這陣兒全都布上了暗雲,有兩個愣頭青已在車裡哭了起來。

    看來死人的事沒誰不怕。

    林雅雯最後站在陳喜娃面前,忍了幾忍才說:"你對得起你爹嗎,他養你三十年,就是為了讓你打人放火?" 陳喜娃雙手蒙住臉,不望林雅雯,也不說話。

     半天,他的哭号聲在車裡野起來。

     那野騰騰的哭号,一下子就把沙漠扯了個緊。

     "讓開,讓車走。

    "林雅雯最後對攔路的老人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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