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地說。
“他偷了我的錢——”孫阿七馬上指着坐地氈上的畢熱嚷叫,使得畢熱臉色鐵青,渾身抖戰,如坐針氈一般。
孫阿七撿起棄在地上的鈔票,一疊疊翻開給李統看,又說:“你看,他把裡面的全換上了草紙……”
“你胡說……本來就是這樣的……”畢熱氣急敗壞,要掙紮起來和孫阿七拼命,但被站在背後的夏落紅用敏捷的手腕一把按住。
“你好好的坐着,現在不是動武力的時候了!”他說。
畢熱四肢酸軟,根本沒有能力反抗,隻有乖乖地坐着,但仍極力争辯着:“……我拿的時候,本來就是這樣的……動也沒有動過……假如是我偷天換日,跑出馬路上被汽車碾死……”
“呸!你還好意思開口!”潘文甲吼喝,一面下死勁踢了畢熱一腳。
“你們敲竹杠也不是這樣敲法……”李統狠狠反駁。
“咦唏——”情報販子怪叫:“你們深更半夜,私入民房,搶劫财物,贓證俱在,還要誣賴我們敲竹杠?唉哎哎!共産黨的強詞奪理,真有一套。
彭虎、夏落紅,我們還是報警算了……”
“我們願意賠款,但是不希望你們漫天讨價……”李統也高聲怪叫!
“不義之财,我們不取,我提出的要求,自然是名正言順!事實上是這小子把我的錢用魔術變成草紙!”孫阿七跺腳說。
“好吧,多少錢?說一聲好了。
”李統說。
“孫阿七,你就說吧,你損失多少錢?我們要表現出寬宏大量,一芥不取,就把這些賠款,完全贈送給孤兒院了。
這可以表示我們并不希罕共産黨的錢财,但款是非賠不可的!”情報販子說。
“他偷了我兩萬元——”孫阿七說。
“好,這筆錢,我負責!”李統說。
“不行,要付現,否則我們不放人!”孫阿七說。
“還有他把我們的門鎖全扭壞了,也值好幾十元呢!”彭虎說。
“還有呢,我攝影的膠卷全被偷了!”白發銀須的吳策說。
“這樣就顯得我們太小器了!”情報販子假仁假義,表示歉疚說。
“不,我完全負責賠償!”李統賭氣說。
于是事情便有了決定,連同賠償門鎖玻璃窗等損失,總共二萬五千元。
“不過,我們要現款,這點要請原諒!”情報販子說:“我們絕不食言,一定把這筆錢捐給孤兒院,後天報紙上就可以登出啟事來……”
正在這當兒,露台外面又起了一聲凄厲的慘叫聲,李統聽到出是林琳的聲音,不由得毛發悚然。
潘文甲首先要闖進露台,但被大個子彭虎一把揪住,高聲吼叫說:
“不許妄動……”
同時,夏落紅也把站在客廳中央的張福泉的腕臂擒住,躺在地上的馬白風趁機會,鯉魚打挺,躍了起來,他雙手插入衣袋,亂摸了一陣。
夏落紅回頭向他說:“不要摸了,你的手槍在我這裡。
”說時擡了擡他的西裝口袋,果然沉甸甸地裡面好似有着一支手槍。
“你們共産黨的作風,就是喜歡打打談談,找到了機會就準備動武!”情報販子以不屑的态度說。
那銀須白發的老翁吳策,早已溜出屋外露台,原來是隔着兩間屋宇把風的林琳,偷偷地摸索過來,剛越過鐵栅欄,準備跨進露台之際,他沒想到對方還有一個查大媽在露台上把風,她穿着一身黑香雲紗,短打衣褲,行動敏捷迅速。
林琳剛越過鐵栅欄,就已經被她發現,蹲伏在欄栅下,隐蔽身形,等到林琳剛由欄栅上伏身探頭伸進露台,她便霍然躍起,劈頭蓋頂給林琳打了一掃帚柄。
她的腕勁,竟和她的年紀一樣的老辣,這一棍打得不輕,林琳慘叫一聲,便昏眩過去,假如不是查大媽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揪住,他便要仰天跌下街去。
查大媽用獨臂将他死命揪着,等到吳策趕出露台來,合力将他拖進了欄栅,救回了他的生命。
“這些小賊真是防不勝防!”吳策說着,一面揪着林琳的衣領,由露台拖進了客廳。
李統一看便已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他已經派人叮囑過林琳和石保富兩人,沒有命令不許輕舉妄動,但是林琳不聽命令,緻有此失,自讨苦吃,大家也跟着再坍一次台。
“唉!”李統咬牙切齒,連連歎了幾聲,沒有言語。
“别多談了,我們就此解決問題吧!”情報販子以輕松的姿态說話。
“不過,各位要現款,我既沒有帶錢,又沒有帶支票簿子,這問題無法解決!”李統說。
“你們經理室裡的大保險櫃裡,總不緻于兩萬五千元的現款也沒有吧!”情報販子說。
“那麼你先放人,派人随我去拿如何?以我過去的信用,總可以信得及吧?”
“不,我們的慣例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個慣例怎能破壞?”
“那怎麼辦呢?……”李統氣憤填膺,卻隻有強行忍耐的份兒。
“你們有汽車擺在下面,我派我的義子和你們的潘大經理同行,相信抽一根香煙的時間就可以回來,錢到手,我們就交貨,你認為如何?”
再三争論,情報販子仍堅持他的意見,反正情報販子有恃無恐,不怕拖延時間;在李統一方面,卻是顧慮重重,憂心如搗,想來想去,隻有順着情報販子的意思,乖乖地接受條件。
“夏落紅!你有膽量走一趟嗎?”情報販子向他的義子說:“有八條性命擺在這裡陪你,相信你不會蝕本吧!”
夏落紅立即回答:“為孤兒去拿錢是慈善行為,犧牲性命也值得!”
“那末你就陪潘大經理走吧!”情報販子揮手說。
“潘大經理,你請!”夏落紅禮貌地向潘文甲一鞠躬。
這時,潘文甲臉色鐵青,看了木然僵立的李統一眼,悶聲不響,便随着夏落紅動身外出。
臨行時,彭虎關照夏落紅說:“落紅,你小心這胖子右邊的荷包裡還有一支家夥!”
夏落紅說:“我右邊的荷包裡也有着一支家夥,是從那位留小胡子的朋友借來的。
”他指了指馬白風。
又說:“我左邊的荷包還有一把小刀,當中還有一顆不畏強敵的心,拿這些來應變也足夠了。
”
情報販子點頭微笑,表示嘉許,這一笑使李統更加重了羞愧與難過,這時他隻痛恨這塊地方是英國人的天下;要不然,把守大馬路間的數十個特務弟兄,每個人一條火器,即算情報販子六個人是如何的三頭六臂,也由不得他不就範。
但這僅是一種天真的幻想而已。
大門外樓梯間的電燈又亮了,照樣是門先啟開,鐵栅欄後開,屋子中走出兩個人,可把守候在樓梯口間的顔主委和他的弟兄們弄得迷糊了,李統進内交涉了這麼半天,單隻放出潘文甲一人,而且又有一個高大的青年人跟着。
“怎麼樣了?”顔主委急切地問。
“賠款……”潘文甲尴尬地答着。
其他散布在各處的匪徒都紛紛聚攏上來。
夏落紅馬上高聲說:“還有半個鐘點的樣子,事情就可以解決了,各位請忍耐一下吧?”
但是這些聚攏來的匪徒,蠢蠢然有動武之勢,好在夏落紅的态度從容,沒有絲毫慌張的神色,緊緊挾持着潘文甲,使圍攏的匪徒,一看便知假如動起手來,潘文甲先得被犧牲掉。
“顔主委我們的汽車呢?”潘文甲說,這句話是向顔主委暗示有難言之隐。
“就在街口間!”顔主委這時已猜想到李統等人的處境惡劣,假如動用武力,準得吃虧無疑,便立即吩咐手下人替潘文甲将汽車召來。
不一會,街口間駛來一輛黑色的大轎車,那司機正是在“文化公司”前吃過夏落紅苦頭的人,他滿以為今夜的行動,能夠好好的給他洩胸中悶氣,但看樣子又好像形勢不對,共匪對這些特務外圍人員,一向是封鎖消息的,所以這家夥一時竟莫明其妙形同傻瓜。
潘文甲夏落紅進入車廂之後,潘文甲說:
“馬上回‘文化公司’去,快!”
汽車開動時,司機說:“潘經理,今晚的事情進行得怎樣了?……”
“少廢話!快趕路!”
十分鐘後,汽車便在醫院道的“文化公司”門前停下,公司内負責留守的人,聽得有汽車回來,都以為這次一定帶回來勝利消息。
胡大号将大門打開,隻看見潘文甲無精打采,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青年人,不由得大為詫異。
于芄小姐坐在辦公室打瞌睡,這會兒精神為之一振,連忙趕了出來。
當她看見潘文甲的狼狽情形,就知道事情出了差錯。
“……還有其他的人呢?……”她問。
潘文甲憤然叱喝。
“你少問,快把經理室的大門打開!”
經理室是個機密地方,每到夜間,必定嚴密鎖起,鑰匙交由于芄收藏。
她看見潘文甲臉色不正,便猜想到可能發生了不測事件,而且跟在潘文甲背後的又是一個面貌陌生的青年,一時惶然不知所措,連潘文甲吩咐她的話也沒有聽見,下意識地盯着夏落紅出神。
“快開門聽見沒有?”
于芄出身小家碧玉,容貌娟好,身段窈窕,尚不失良家女子的風範。
在夏落紅的心目中,共匪的特務機構裡,個個都是兇惡猙獰,一如潘文甲、李統、馬白風等人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個儀态端莊的女郎呢!
“小姐,你的經理請你去開門呢!”夏落紅見于芄凝呆地站在那裡,便提醒她說。
于芄像在夢中驚醒,一面看着夏落紅,一面匆匆走向經理室去替潘文甲開門。
“胡大号,你那裡有多少現款?全部取出來!”潘文甲向出納員說。
“又是收買情報嗎?”胡大号問。
“别多問,快拿錢去!”潘文甲一肚子氣憤隻好手下人頭上發洩。
“怎樣出賬呢?”胡大号不滿意潘文甲的态度。
“等李主委回來出賬!”他隻好用大帽子壓下去。
為争取時間,潘文甲匆匆趕進經理室内,打開了他個人所有的保險箱,那裡面,除了許多機密文件以外,小抽屜之中,全是各種各樣的紙币,這内中自然有一部份是他的私蓄。
在這緊急關頭,他知道出納室拿不出二萬五千元的現款,為解救當前的危困,隻有取出私蓄,以便湊滿數字。
夏落紅站在大門口間,燃點了一支香煙散閑地吸着,他的眼睛,不住地盯在于芄身上,似乎對這樣的一個女郎處在匪窟之中,有着無限的惋惜。
“潘經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于芄一面手忙腳亂地替潘文甲數點鈔票,一面打了砂鍋問到底。
“我們又失敗了……”潘文甲氣惱地說。
“中了他們的圈套!”
“李主委他們呢?”
“唉,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快去催胡大号叫他把錢拿來!”
于芄在走出經理室時,又和夏落紅打了個照面,他攔門站着,久久才讓出了路給于芄通過,不由得使她的心情忐忑,也許這是少女忽然遭受到異性吸引所緻,臉孔賬得绯紅,垂着頭就匆匆奔了出去。
這時胡大号已經取出所有的現款,總共一萬元不到,幸而潘文甲的私蓄可以湊得滿兩萬五千元,交給夏落紅點驗過後,夏落紅說:
“好吧,款收妥了,麻煩你陪同我回去交代吧!”
潘文甲那有不伏首聽從之理,和夏落紅出了“文化公司”,坐上原車,匆匆趕回聖十字街。
顔主委等人還守在那裡,這一場突擊戰便告結束了。
夏落紅伴着潘文甲重新回到樓上,說明兩萬五千元已經如數取到,情報販子便抱拳說:
“那末我們便可以送客下樓了”
李統咬牙切齒,屏着氣悶聲不響,大有此仇不共戴天之勢。
潘文甲吩咐馬白風、張福泉将何澄、伍月雲的繩子解開。
彭虎說:“你們應該點點人數,還有一個胖子在樓閣上呢!”
李統便命令張福泉、薛阿根上樓,把已經被捆綁得麻木不能彈動的湯胖擡了下來。
情報販子又說:“我們一芥不取,取必有因,你們的手槍還給你們吧!”
他指着桌子上放置的六支手槍,計有“白朗靈”“左輪”,“毛瑟”……等數種,那是繳自湯胖、何澄、伍月雲、薛阿根、林琳、畢熱諸人手中的。
子彈全部被取了出來,散放在旁邊。
夏落紅也把衣袋中藏着的一支擲還馬白風說:“下次光臨,我希望大家都要赤手空拳才好。
”
當李統等人預備動身時,孫阿七看着畢熱,指着地上一紮紮鈔票夾草紙說:“既然你們的賠款已經付過,這些就全由你帶去好了!”
“呸!”畢熱狠狠唾了一口。
“這次栽到你們身上,下次……哼!”
這批共匪特務,來的時候個個雄糾糾,氣昂昂,豈料回去的時候,個個垂頭喪氣,如鬥敗了的公雞,無精打采,唉聲歎氣,這還是“文化公司”成立以來第一次全體出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