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随手敲擊女廁所的玻璃窗門。
女廁所沒有反應,顯然是沒有人在,孫阿七膽子更壯,便停下腳步在那裡等候,果然的就看見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鬼頭鬼腦停留在走廊外面。
這時還不能斷定他是跟蹤而來?還是要進廁所的舞客?
孫阿七打量他的面貌,竟是非常的陌生,中等身材,穿着一套不大稱身的米色西裝,大翻領花襯衫,不像粗人也不像文人,這種人的身份最難揣摩。
孫阿七裝出一副笑嘻嘻的滑稽臉孔,故意留在那裡,兀然不動,大有蠻不在乎的神氣。
那人滿懷鬼胎,呆然留在走廊外面,摸出一根香煙,燃着火吸着,不時溜過眼睛來窺察孫阿七的動靜。
孫阿七不禁竊笑,他認為這個人假如真是共黨匪徒,那末他的跟蹤技術,就未免太過低能了。
他便存心逗着他玩,伸手推開廁所的玻璃門,又“碰”然關上,門聲響時,那跟蹤的匪徒突然回轉身來,隻看見孫阿七仍站在那裡,撅起了朝天鼻子,露出大匏牙,好一副古怪的長相。
這人呆了一陣,便感覺到他的跟蹤形迹已經敗露,隻好硬着頭皮,裝做若無其事地向走廊走了過來,裝着要進廁所,那男廁所的玻璃門是開着的,女廁所的門正好相對着,孫阿七等他走近廁所門時,便匆匆扭開了女廁所的玻璃門,故意把關門的聲音弄得很響。
那共黨匪徒莫明其妙地回過來,孫阿七是男兒漢,為什麼竟進了女廁所去呢?
“難道這小子在施展什麼詭計不成?”這漢子心中想,在門口停留了片刻,不見動靜,附耳至女廁所玻璃門上偷聽,也聽不出絲毫聲息。
再守了一會,竟不見孫阿七出來。
“說不定女廁所内還有其他的出路……”他一面想着,一面輕輕地扭開了女廁所的玻璃門,探頭進内張望。
那是一間白瓷磚砌成的廁所,前面半截成回形,是洗手間,有照身鏡,盥洗器,靠裡面,有三間掩着格條子透風闆門的廁所,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似乎也沒有人在内呢。
“奇怪了,廁所内并沒有其他的出路,難道說躲在裡面不成?”他喃喃自語,便去拉門窺看。
豈料當他拉開第一道門時,第三道的廁所門卻呀然自開,裡面鑽出一個矮小的黑影,如流星般閃出廁所的玻璃門而去,随手将玻璃門帶上了,隻聞,“格勒”一聲,好像是上了鎖呢。
“朋友,好好在裡面呆一會吧!”孫阿七在門外說,随着就大踏步走開了。
當他驚魂甫定,伸手去扭轉那門闩時,糟糕,果真就鎖上了。
堂堂一個男子漢被鎖在女廁所裡,還成什麼話?他不免暗暗咒罵那個矮小的缺德鬼手段過于惡毒,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這一着急,冒出一身大汗,門扭不開,卻又不敢叫喚,恐怕驚動了舞廳的人,把笑話鬧大,遭受組織的申斥。
他取出小刀子,希望能将鎖鍵撬開,但是刀子的力量太過脆弱,鎖鍵又是那末牢固,他撬了十來分鐘,絲毫不動,這匪徒幾乎要哭出來了。
忽然那走廊上起了一陣腳步聲,是兩個女人的聲音,影子出現在磨砂玻璃門外,也不知道是女舞客還是舞女,匪徒隻有暗暗叫苦。
“咦?怎麼廁所的門鎖上了?”門外嬌聲抱怨,拼命在旋動黃銅的把手,一忽兒又拼命拍門。
“喂,有人在裡面嗎?”
“也許壞了……”另一個說。
“見鬼,我半個鐘點以前才進去過!”
“那末,我去找仆歐來!”說罷,随着腳步聲離去。
不一會,仆歐來了。
“廁所門會是誰鎖的呢?”他一面說着話,一面将鑰匙插進了匙眼。
“格勒”一聲鎖打開了,門也跟着自動推開,意外地竟鑽出一縷黑影,把兩個舞女吓得尖聲怪叫。
匪徒狼狽逃竄。
以手掩面,腳步快如流星,把那個仆歐也弄得莫明其妙。
自然,這匪徒無法再在舞廳中呆下去監視孫阿七,隻有請求他的主子換人接替。
在這一段時間内,孫阿七對付好負責跟蹤他的匪徒,偷空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已經和情報販子通好了電話,回到夏落紅的坐位上。
聖十街情報販子的住宅,經共匪調查過是沒有電話的,孫阿七怎麼會和情報販子通了電話呢?這就是情報販子的巧妙布置,狡兔三窟,令人捉摸不透。
夏落紅剛和舞女大班跳完舞回至坐位上,孫阿七便匆匆附耳向他說:“我已經和駱大哥通過電話……”
夏落紅一楞,以申斥的口吻說:“你怎可以魯莽從事?匪徒一定不止兩人,他們一定還派有喽羅個别監視你我,你别把電話的機密洩漏了!”
“你放心!我已經把他關在廁所裡,而且還是女廁所!”孫阿七說。
夏落紅一楞,他沒想到孫阿七居然會這樣的神通廣大。
“這有什麼稀奇?你明知道我是‘鬼鎖匠’嘛!”孫阿七皺起了朝天鼻子發笑。
夏落紅點頭:“原來你又耍出你的老本行了,我看遲早你還得搬出‘蜘蛛’的本領來呢!”
“格老子,又在損人!”孫阿七噘起了嘴唇,表示不高興。
原來,孫阿七是銅鎖店的學徒出身,由于天資聰慧,學會了一手“鬼鎖匠”的高等技能,能在七分鐘内打開任何構造複雜的保險箱。
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便高興起來,就随便到什麼地方,打開人家的保險庫,拿幾個錢用用。
以後失手入獄,在獄中結識了一個“蜘蛛賊”的頭目,孫阿七在獄中拜了這位賊頭作師傅,學得一身“蜘蛛賊”的絕技,後來出獄,因他兼擅開保險庫的技能,如虎添翼,積案如山,為避軍警緝捕,逃亡各處流浪,遇着騙子駱駝,在互相較量之下,終于敵不過駱駝的機智,敗在駱駝手下,從此為駱駝所收容。
由于“蜘蛛賊”是屬于下九流的盜賊行業,所以孫阿七不願意任何人提及。
經夏落紅這一句話之後,孫阿七便脹紅了臉孔,低頭不語。
“唉,我的話無意出口,何必認真呢?”夏落紅說。
舞女大班的眼睛,一直注意着他們的動靜,也不知道他們在攪些什麼玩意。
夏落紅因為知道孫阿七已經和情報販子取得聯絡,援兵将要趕到,便放開膽子,盡情玩樂,每逢音樂起,都和舞女大班跳舞。
這時他對馬白風這幾個共産黨徒已滿不在意,主意的還是留着丹茱蒂的動靜。
對這個風月場中的女人,他早已一往情深,也曾經揮霍了不少的鈔票。
丹茱蒂對他一直是不錯的,昨天晚上分手時,還殷勤地邀約夏落紅今晚再來,但是沒想到今天情形發生了變化,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被他人壓迫,也不知是故意擺架子,存心向他戲弄。
“大班,張翠小姐的台子轉過來了!”當夏落紅舞畢回返座位之際,仆歐帶過來一個年輕的舞女。
這位張翠小姐,年紀并不大,團團的臉孔,眼睛大大的,兩道經過修飾的眉毛,畫得彎彎的,加以脂粉的修飾,在燈光下也還算得上是個美人。
她穿一件淡綠色的透明尼龍紗,現出肉的誘惑,曲線的玲珑。
夏落紅的眼睛看呆了,他在這家舞廳裡是長期舞客,為什麼從來沒看見過這位張小姐?他覺得已經相見恨晚。
“張小姐到這裡來有多久?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夏落紅開始和這位新朋友說話。
“今天才是第三天——”張翠答。
她的嗓音清脆,像是出谷的乳莺。
“張小姐以前不是幹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