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的環境裡去生活。
此後龍玲子每在夜間,都會做惡夢,這些惡夢也就是她的回憶。
龍玲子記得,在金山泊家中生活的那年,金山泊雖然對她愛護備至,但是在金山泊的家中,有一個人,每會告訴她金山泊是她的殺父仇人,又殺害了她的母親,這個人是誰?
“砰,砰,砰,”有人在房門外敲門了。
龍玲子在半昏迷狀态之中驚醒,時間是已經過了好幾個鐘頭了,她的病症,依賴藥力,和精神意志的冷靜,及充分的休息,似乎已好了許多,不過腦海之中,那許多不愉快而又可怕的事情仍然萦繞在腦際。
她的精神仍是痛苦不堪的,她撐持着爬起床來,“誰呀?是乾媽嗎?”
“是我,女兒,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怕你誤了事,所以喊你起床!”白玉娘在門外說。
龍玲子長歎了一聲,她支持着體力,蹒跚趨過去把房門打開,白玉娘和白金鳳很快的就穿進了房間,白金鳳穿的是一身黑衣,是準備好了“夜行”,而且蜘蛛黨的夜行工具也已經收拾好,用一方小黑巾包裹着,那是替龍玲子所準備的。
這一夜,龍玲子的精神已受到了刺激,她很害怕看見這些東西,因此她向白玉娘說:“乾媽,今晚上的行動,我想放棄了!”
白玉娘大為驚疑,瞪大了眼睛,說:“女兒,你真個病了嗎?别讓做娘的擔心!要不要我替你請個大夫回來看看!”
龍玲子馬上說:“不用了,我想我是睡眠不足,精神欠佳,隻要多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她表露出疲倦不堪,便又倒在床上躺下了。
白玉娘趨至床前,表現出純粹的慈母之愛,她撫摸龍玲子的頭發,探索她的額角有沒有發燒。
龍玲子的體溫很正常,她的病,并非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在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來。
“女兒,那麼今晚上,你是無法行動了!”白玉娘不免長歎一聲,說:“這樣豈不可惜?金鳳花了差不多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始才把陶家的内情摸清楚,陶先生每個月之間,隻有一兩天到澳門,剩下陶太太一人在家,這是我們最方便的行動機會,假如今天耽誤了,起碼又得等候一個月。
”她似乎有意的向龍玲子勸說。
龍玲子伏在枕上不語,她的乾媽并不知道她有難言的痛苦。
白金鳳也說:“龍姐,今晚上是個大好機會,陶先生赴澳門去了,他的兒子到學校住校,隻有陶夫人,和她的一個小女孩,及一個年老的女傭人在家中,最方便我們下手,相信那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手,龍姐,我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始才把這内情搞清楚,好難得選中了這一天,而且我把他們的住宅環境全繪好了圖樣,假如今晚上把行動放棄了,那我所費的一個多月的時間,完全是白費。
”
龍玲子仍然沒有反應,她雙手抱着頭顱,似是在苦思。
白玉娘再勸說道:“女兒,假如你能夠支持的話,何不再冒險一次,這機會失去了,可能還要等上一個多月!我們現在正處在貧困的階段,這也是完全為了你,要回到香港來報仇,我們組織的這個歌舞團,可虧了大本,明後天,是最後的兩天演期,過後,歌舞團就要解散了,我們需要一筆數目不小的遣散費,把所有的演員完全遣回南洋去!這筆費用,可不少呢!”
白金鳳便采用了激将法。
“乾媽,假如不是我的身體弱,自幼就患肺病,你把你的畢生的武藝完全傳授給我,讓我和龍姐有相同的武藝,那麼今天晚上,我必定會代替龍姐去冒險。
”
龍玲子忽然流下了眼淚,她哽咽着說:“乾媽,并不是我不肯賣力,實在說,我是不忍心殺人,我不忍心殺任何的一個人!今晚上,我的情緒非常不安;我自己知道,我若是不行動則已,一行動的話,必然會殺人。
”
白玉娘泰然地說:“殺人有什麼要緊?幹我們這一行的,你不殺人的話,必會被人所殺!正如我失去了半邊身子一樣。
記得該天晚上,那時候正是日本鬼子占領香港期間,我們要打劫的對象驚醒了,我若是要殺他的話,在他睡意蒙胧之時,就真是個易如反掌的好機會,隻是礙在不能殺人的‘幫規’問題,我匆匆忙忙逃走,可被他一槍擊中左肩,由二層樓上摔下街去,手臂被槍打斷了,又跌斷了一條腿,救我逃得活命的,正就是你的父親龍圖,這一次的行動,是我和他搭擋的。
他把我拉進汽車去,但是沒想到日本鬼子的警衛隊,早有了準備,他們封鎖了各要道,用亂槍向汽車掃射,二哥龍圖連中了三槍,但是他極力支持着,終于把汽車駕離出危險地區,他把我推出車外,繼續駕着車兜引日本鬼子的追兵追趕,這純是為救我的性命呢;在後,二哥龍圖,被日本鬼子追到了,但是他早已死在車中,是因為血流過多,他身體内的血液早已經流光了。
”
這老太婆述說這故事時,不禁老淚縱橫了,她哽咽着說:“玲子,你的父親是個生存意志極強的人!”
龍玲子和白金鳳也非常感動,尤其是龍玲子,她又需得要冷靜自己,要不然,她的病又會發作了。
白玉娘歎了口氣,說:“據我所知,龍二哥是被金山泊害死的!他在事前,向日本鬼子的警衛隊告了密,所以,任憑我們的技術更高明,也逃不出暗算,龍二哥喪了命,我殘廢了半邊身子。
”
龍玲子不明白,她忍住悲傷而問:“乾媽,我隻知道金山泊是我的殺父仇人,但是我不明白,你們是結義的兄妹,為什麼他要陷害你們?”
白玉娘說:“他要陷害的并不是我,而是你的父親,我是被沾了邊的,做了陪斬的!”
“那麼,他又為什麼要陷害我的父親?他們不也是結義兄弟麼?”龍玲子再問。
“唉!說來話長,他愛上你的母親,為了實行橫刀奪愛,不惜以下毒手,将二哥陷害!”
“啊,那麼我的母親呢?我沒聽說過她的下落!”
“哼!”白玉娘冷嗤一聲,“這個賤人,不必再提她了,她居然屈身侍敵,你父親死後,喪服未滿,就和金山泊同居了一個時期。
”
龍玲子落着淚。
搖首說:“不!據我的記憶,我是被金山泊領走的,我記得很清楚,他抱着我,領我到他的家中,那是一間很豪華的住宅,一切都是新鮮的,有一間堆滿了兒童玩具的房間,有秋千架,有木馬,還雇有一個穿有潔白衣裳的護士做我的保母,我記得金山泊說:‘小玲!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呸!”白玉娘唾了一口吐沫:“假仁假義,王八蛋!”
“但是,乾媽!我希望知道我的母親結果是如何?她到現在為止,是還活着?還是死了?據我所知道,我媽是個可憐的女人,受了不少的折磨。
”龍玲子很關懷她的母親的結局是怎樣呢?她很希望能夠知道。
白玉娘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她長歎一聲:“經過那一次的事變以後,龍二哥死了,我殘廢了半邊身子,心灰意冷,根本不願意和任何人見面,我離開了香港,組織了一個戲班子遠走南洋各地,流浪在海外,我念念不忘的還是龍二哥遺留下的一個小女兒——你!在你八歲的那一年,我特地偷偷地自南洋溜回來,把你帶走,我一看而知,你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而且天賦很好,你小小的年紀,就懂得做人的大義,了解仇與惡,恩與怨,我也是獲得五弟鄒鳴的幫助,是他幫忙向你證明,金山泊是你的殺父仇人,因此,你跟我走了,還留下一張字條給金山泊,說明十年之後,你要回來報仇的,你可記得那字條上所寫的是些什麼字句嗎?”
龍玲子搖頭,說:“我不希望再回憶那些。
”
白玉娘正色說:“孩子,不論如何,仇你是總要報的呀,在江湖上許下的諾言豈能不遵守?”
“我隻想知道我母親的結果。
她老人家後來是怎樣了?是否現在還活着?”
白玉娘皺着眉宇,“我在出事之後,即遠離開香港,在後,鄒鳴和吳鴻洲都沒有提及過,他們都好像不願意提及你的母親,認為這是不齒于啟口的事情,據說,金山泊有一個時期,弄了一間小公館,和她秘密同居,以後就沒有下文了,據我的猜想,很可能已經死了。
”
“可憐的母親……”
在淩晨四時左右,石塘咀方面,悄悄地駛來一輛黑色的小汽車。
車中是兩個黑衣女郎。
龍玲子是被她乾媽說服了,這一次的行動原是想放棄的,但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