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一動都是鬼鬼祟祟的,他們喊他做孫阿七!”
“噢!”章西希怔了一怔,又問:“有沒有一個老婦人,隻有一條臂膊?”
吳琳很詫異,說:“咦?你怎會知道的?正有這麼一個老婦人,她隻有一條右臂,每個人都喊她做‘大媽’!據說這是一位江湖上扒竊幫的老祖媽,頭頂上有九炷香火之多……”
馮恭寶一聽,有一個獨臂的老婦人,不免打了個寒噤。
由朱麗莎那兒盜竊來的文件,就是失落在一個獨臂的婦人的手中。
他即趨上前去,揪住了吳琳說:“你得告訴我,他們住在什麼地方?”
吳琳說:“我已經告訴過你們,地址無論如何也不能洩漏……”
章西希搖了搖手,暗示要馮恭寶稍安毋躁,再次問吳琳說:“另外還有什麼人沒有?他們的首腦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吳琳猶豫了一番,向章西希怔視了良久,始才說:“說也奇怪,那個首腦人物的形狀和閣下十分接近,瘦瘦乾幹的,臉上沒有三兩肉,稀稀疏疏的八字胡,一身南洋客的打扮,邊幅不修,貌不驚人,然而他家裡的每一個人對他都十分尊敬……”
章西希不樂,說:“你是在指桑罵槐,在咒罵我了!”
吳琳說:“不,事實上就是如此!”
郝專員在旁插了口,說:“這個人,我們想找尋他久矣,我們該出什麼代價始可獲得他的地址?”
吳琳仍然搖頭:“我吳某人在江湖上跑了大半輩子,出賣朋友的事情可從來沒有幹過!”
章西希即搶着說:“其實我們要找這一家人,隻是想和他們交個朋友,或許有利用得着他們的地方!”
“這樣說法又兩樣了,又何必談得上需要代價呢?”吳琳說。
章西希便指着郝專員和馮恭寶說:“他們兩位操之過急罷了,請問這駱姓的人家總共訂購了你多少古玩?”
“啊,說也好笑,名單和你們所訂的十分相似,好像和你們是一家人呢!”
郝專員他們便面面相觑,因為有着這麼許多的原因,他們更覺得是非得找到這一家神秘的人物不可了。
吳琳還是堅持己見,不洩漏這家人的住址,那長庚是老粗辦法,主張動刑。
章西希說:“這個老兒,總共不過幾根骨頭,帶幾兩肉,搞得不對,把他的一條老命送掉,我們的線索反而斷掉了,倒不如用計!”
那長庚說:“時間是寶貴的,我不主張浪費時間!”
但郝專員卻同意章西希的說法,用“軟功”比“硬功”較為妥當。
“可是廣州方面正等候着我們派人去呢!”郝專員又說:“萬曆皇的珠冠需得有人去接收,約定是今晚啟程前往的!”
章西希說:“我不能分身了!”
章西希不能走,郝專員便得考慮另外的人選。
章西希是詭計多端的,他立刻和郝專員咬耳朵。
“那長庚既不相信我們的用計,何不要他選派人同去?”
郝專員原是對那長庚不太放心的,可是為着當前的形勢,也隻好這樣做,同時,那長庚也更巴不得要讨這件差事呢!
于是,郝專員發布了命令,命那長庚、馮恭寶專差赴廣州接收萬曆皇珠冠。
特務站的職務由章西希代理。
章西希偷偷地向郝專員說:“我和那長庚的路道不同,不是同一個門戶出身的,豈能代替他的職務?”
郝專員說:“我是指吳琳的案子而言,其他的事務,‘特務站’上自然有人負責,用不着你費心!”
這樣,章西希始才放心,至少他可以避免嫌疑,沒有得罪那長庚,否則很容易會被那長庚誤會他在争權奪利,或是有侵奪那長庚的位置的企圖。
那長庚得到押解萬曆皇珠冠的差事,深感為榮,“窩囊”的事情做多了,正好藉此機會加以表現一番,好證明他并非真的是個窩囊廢。
那長庚将“特務站”上下的事情全交給了他的心腹魏中炎,命他仔細處理,如有疑問時,甯可留待他回來之後再作道理,同時要缜密注意章西希,以防他“鵲占鸠巢”!
為着争取時間的關系,那長庚和馮恭寶便草草收拾登程了。
章西希和郝專員為了要偵知“陰魂不散”的住址,擺開了“沙蟹”賭局,邀請吳琳入座,一面打開了美酒,邊酌邊賭,郝專員是個中能手,章西希又是“沙場老将”,再加上“特務站”上的幾個老賭棍一陣起哄,全以吳琳為對象。
吳琳一派“藝術家”的脾性,隻要有酒有賭,就“神志無知”,樂極忘形了。
可是吳琳的賭技,也還算相當的高明的。
歲月給他的經驗,“無屎不登坑”,“登了坑”就是有“闆眼”的,他的弱點,就是有“對”不讓人,喜歡買牌,跟到底,而且要賭,都是賭最後的一張牌,然而郝專員和章西希的打法,到了第三張牌能“捆打”的時候,必掼“沙蟹”,所以打五十元一底,副副乾。
每遇到吳琳“跟進”的時候,章西希他們是采取“夾着打”的政策。
你跟我也跟,大家跟光為止。
很意外的這次吳琳的賭運奇佳,每跟必中,“三條”的碰見他買中了“順子”,“順子”碰着了他的“呼蘆”,幾副牌下來,隻見吳琳面前的鈔票高疊,這老家夥笑不攏口,他邊啜着酒,興緻愈高,“牌風”更順。
郝專員碰了幾記“大釘子”,脖子直粗,喃喃地罵牌不絕于口。
章西希額上汗直冒,他已經十多底出關了。
這一次魏中炎“三條皮蛋”“掼沙蟹”,其他的人都“打了烊”,吳琳三條小八照跟。
是郝專員發牌的,魏中炎跌中了“呼蘆”,吳琳竟跌中了四條小八,不必攤牌,鈔票一掃光。
“媽的,簡直碰見了郎中一樣!”魏中炎惱極咒罵。
吳琳向他搖了搖手,說:“是郝老先生發的牌,你怎能亂罵人家是郎中呢?我赢了幾個錢,受你們一點氣無所謂,但是發牌的郝老先生同樣是輸家,豈能接受你的淩辱?”
魏中炎是輸“急眼”了,惱羞成怒,正要光火,郝專員急瞪了他一眼,魏中炎警覺,算是忍住了一口氣。
由于所有入局的人全輸,唯有吳琳“一枝獨秀”!他的“牌風”真好像是做“郎中”一樣,要什麼牌,來什麼牌,“風卷殘雲”幾乎把桌面上所有的鈔票,全卷到他那兒去了。
郝專員為了要維持殘局,不得不動用公款,每一個人的借支,都立刻批準,“特務站”上的出納先生立刻忙碌起來,他除了開保險箱将鈔票數出之外,還要替他們做“會計師”一一記帳,看看誰輸了多少?誰借支了多少?
吳琳是個老酒徒,酒喝得猛,牌也打得兇,他的牌風還是那樣的順,一副牌,章西希是頂頭“陰陽A”,吳琳是“皮蛋”的面,“梅花十印底”,章西希“釣魚”,出了起碼的價,吳琳跟進。
發牌後,吳琳掉進“皮蛋”一對,章西希也掉進皮蛋一隻。
吳琳出價,丢出“紅牛”一張,章西希反加一百,其他的人全跑了,吳琳跟進。
發出第四張牌,章西希又掉進“皮蛋”一隻,那就是“A蛋”二對了,可以穩打!他再次“釣魚”,出價二百,吳琳是掉進A一隻毫不考慮跟進!
最後一張牌發出,可糟了,吳琳又進了一隻A,那是“A蛋”兩對的牌面,章西希卻是進入一張九……
章西希暗叫糟糕,這等于是“照了鏡”,大家都是“A蛋”相對,章西希不知道吳琳的底牌是什麼?假如他的底牌是“穿衣裳”的話,那就完了,若是比九小,那麼他還可赢此一局。
吳琳“倒打一釘耙”,照章西希“沙蟹”,章西希沒什麼考慮的,把鈔票推出,攤開牌,媽的!就那麼巧,那麼怪!吳琳二對之外是一張十,章西希二對之外是一張九,輸了!
發牌的是章西希自己,他無法咒罵這是“郎中”的賭法,隻有眼睜睜地看着吳琳把他剩下的幾文錢一把撈去,氣惱得幾乎把桌子也給翻掉了。
吳琳哈哈大笑,說:“今天這場牌,打牌十分過瘾,本來,我不願意把那古怪的一家人的住址告訴你們,可是憑這幾副牌,我非得告訴你們不可,以後可以有機會多賭幾次!”
本來,在章西希的原意,是向吳琳圍剿,搞光他身上所有的錢,要他負債,然後再逼他說出地址,豈料現在,吳琳竟自願出賣情報了呢!
朱麗莎經铩羽後,正打算向她的組織求援,重新部署以調查“盜挖古墓”案及海外經濟拓展的古玩商店的真相。
她正躊躇着應該從何着手。
忽而她寝室中的電話鈴響了。
朱麗莎拈起了電話筒,以為是屠寇涅夫打來的,或許是有什麼新的指示。
可是對方卻是陰陽怪氣的腔調,說:“我要找那位美麗的,又有錢又有勢的未亡人講話!”
朱麗莎一聽那種古怪的腔調,以為是什麼人故意“吃豆腐”來的,勃然大怒,說:“你是什麼人?”
“‘情報販子’——你聽過這名字沒有?”
“情報販子?——”朱麗莎幹諜報工作多年,經常周旋在一些赫赫有名的國際間諜之間,可是這名字還是頭一次聽見。
“什麼‘情報販子’不‘情報販子’的?你想幹什麼?”朱麗莎差點把電話給挂斷了。
可是對方還是陰陽怪氣地說:“在戰争與和平間,有政治掮客,在間諜與反間諜之中,有情報販子!我就是赫赫有名的‘情報販子’,你沒聽見過嗎?那你是枉在諜海中混了!”
朱麗莎愈聽愈是莫名其妙,叱斥說:“你打算幹什麼?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有情報出賣!”對方說。
廖士貴在旁,當他一聽“情報販子”這四字,立刻想到了“華南文化供應公司”之一案,有很多同志,就是垮在“情報販子”的手裡。
便立刻向朱麗莎示意說:“且看他要說什麼?”
朱麗莎即問:“什麼樣的情報?”
情報販子說:“有關‘香江古玩商店’的情報!”
“你隻管說!”
“出賣情報不能說是沒有代價的,對嗎?”
“我不知道情報的價值時,怎能出價?”朱麗莎說。
“情報内容,是‘香江古玩商店’有價值連城的古物要運達香港了,你有興趣出價兩千元收買這件情報嗎?”
朱麗莎一聽,可怔住了,她的“組織”,派有專人,由北京至廣州,對郝專員他們的這個所謂“海外經濟拓寬組織”監視得牢牢的,若有重要的“寶物”運送上香港,她不可能沒有接獲情報,何需要這位自稱什麼“情報販子”的家夥來販賣情報呢?
廖士貴向朱麗莎打了個眼色,接過她手中的聽筒,說:“朋友,你需要什麼代價都無所謂!但是我的希望是我們當面談判……”
豈料對方卻吃吃笑了起來,說:“假如我的猜測不錯,你必是那個所謂的總管家廖士貴先生了,據我所知道,閣下的權柄并不大,替朱女士當不了家,何況你又剛由那長庚特務站的地牢裡釋放出來,誰還能信任你呢?”
廖士貴打了個寒噤,為什麼連這種事他也會知道呢?
“情報販子”再說:“或許你會奇怪,我連你的遭遇也很清楚,其實‘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我是吃‘販賣情報’飯的,連這些最起碼的情報都不知道時,還混個什麼勁呢?”
廖士貴有了怒意,說:“廢話少說,我們怎樣交易?”
對方說:“若有意交易時,請儲款以待,随時随地派人上門,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以錢為第一,少打歪主意,否則大家都沒有好處!”
廖士貴再要說話時,對方已經把電話挂斷了!
事後,朱麗莎向廖士貴查問,“情報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由于朱麗莎未接觸過該案,渾不知情。
廖士貴便把“華南文化供應公司”被一個遭受中共“掃地出門”的江湖大騙子搞得七葷八素的,整得機構弄得片瓦不存的事迹原原本本向朱麗莎說一遍。
朱麗莎聽後,不寒而悚,說:“那麼,今天‘情報販子’搞到我們的頭上來了,我們可要多注意為是了!”
廖士貴說:“這種江湖上的騙子,無非是為幾個錢,我們隻要在錢的方面能予他滿足,任何買賣,先将利害分明談妥,就不容易上他的當了!”
“騙子還會講什麼義氣不成?”
“江湖上的人物,大多數都講義氣的,隻要事前言明,大家河井水不相犯,大緻上不會出什麼枝節,不過我們還是絕對小心就是了!”
朱麗莎猶豫了片刻,又說:“吳琳那個老家夥可有什麼消息沒有?”
“我正設法透過屠寇涅夫查看究竟是否被郝專員綁架去了?”廖士貴說。
“事不宜遲,我們要及早進行!”
“可是我們的‘援兵’未到,人力單薄,不容易鬥得過他們!”
朱麗莎說:“我已發了急電,增援的人一兩天就會到了!”
廖士貴再說:“還有那個在‘紫雲寺别莊’的唐天冬也是我們的線索之一,郝專員他們也正監視着‘紫雲寺别莊’,這線索我們不能斷掉!”
“既然這樣,我們就得加緊努力!”
吳琳在“沙蟹”桌子上大捷,也多喝了幾杯酒,立時得意忘形,他拍着章西希的肩膊說:“你們想知道那姓駱的一家人的地址嗎?簡單,多敬我兩杯酒,多發兩張好牌,同時,千萬不要說我賣友求榮,那麼我可能會告訴你們!”
章西希急切說:“那麼何不快說,免得我們乾焦急!”
吳琳說:“牌局未完……”
這一局,魏中炎中了二對,向吳琳“掼沙蟹”,吳琳“買鈎順子”,四隻鈎,一隻也未見面,那是好牌,他查過明牌之後,毫不考慮,立刻跟進,可是經發牌後,吳琳隻掉進A一對,魏中炎大喜,将鈔票一把摟進。
郝專員怒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好幾腳。
吳琳的鈔票不見了一大疊,他悻然說:“想把你們的鈔票卷光,恐怕要搞到天亮為止了!”
郝專員說:“我們在天亮之前一定要結束!”
吳琳說:“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去拜會那位駱先生的一家人去!”郝專員說。
“誰帶你們去呢?”
“你不是願意帶我們去走一趟嗎?”
“牌局沒有結束之前,我沒有興趣!”
吳琳的話等于是說明了,帶他們去找那個姓駱的大騙子,得需要有若幹的代價。
郝專員便說:“牌局算是結束了,桌面上所有的鈔票全部算是你的!”
吳琳急忙搖手,說:“不!這樣我等于是受賄,出賣朋友,那是非常不光榮的事情!”
郝專員心中暗想,這老兒分明在磨人,難道說他還有着什麼樣的企圖呢?
吳琳再說:“反正要賭,我們就很公平的賭,等到天亮時,我帶你們去訪客!”
“提早結束不行嗎?”
“在大家賭興正濃的時候結束了多麼可惜?我是希望讓大家有個翻本的希望!”
月黑風高,數百萬人口的都市在黑暗籠罩之下,那些向高空發展的建築物,一棟棟,一座座,參差不齊,是黑魇魇的。
在那新加坡大飯店所在地的一條街道上,倏地馳來一輛汽車,在街角上兜了一轉,汽出内閃出一條黑影,一溜煙進入了橫巷,那輛汽車便自行離去了。
那黑影在橫巷内飛竄,借着屋子的幽影掩蔽身形,瞬眼間,隻見他飛上了一棟屋子的後牆,動作靈巧快捷,幾乎好像一隻黑貓一樣。
他蹲立在短牆之上,毫不猶豫,摸出繩索,“喀”的一聲,那帶有挂鈎的繩索已挂住了二樓上的防火梯,他便如猿猴般攀繩索而上。
那些動作,全是“蜘蛛賊”所有,絲毫不帶聲息。
一會兒,他已站立在二樓的防火梯上,“喀!”繩索又向三樓上去……
沒多大功夫,他已上到新加坡大飯店的屋頂平台之上了。
像一隻黑貓,沿着平台的邊緣飛竄,不久,找到了一個駐腳的所在地,将繩索照着一個八樓的窗戶挂妥垂下去,那兒正是朱麗莎女士所住的寝室呢。
那黑影便攀繩懸空而下。
無聲無息的,在瞬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