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他已伫立在朱麗莎寝室外的窗台之上了。
這個人正是大騙子駱駝手下的一把能手,飛賊孫阿七,他是奉命販賣情報來的。
他用蜘蛛賊的絕技——金鈎軟索,飛檐走壁,翻越高樓大廈如履平地,來至朱麗莎寝室窗台下。
透過那紗薄的窗簾,他看到一幅海棠春睡圖。
一盞渾紅的床頭燈照射下,在那張華貴的席夢思床上,那妖冶的富孀朱麗莎正在酣睡,她的睡衣是半截羅傘帳式的,裸露着兩隻白圓溜溜的肩頭,顯得非常性感誘人,孫阿七看得幾乎連涎水也淌下來了。
那扇玻璃是從裡面闩扣着的,孫阿七要設法将它打開,才能進入屋裡去。
他摸出工具,那是一枚劃刺玻璃的鑽針,他在玻璃上吹了口氣,用手帕壓擋着,然後用鑽針在上面劃了梭形的痕迹,然後用指頭輕輕在上端一敲。
“噗咯”一聲,那塊梭形的玻璃已告脫落翻出,孫阿七用手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它在窗台旁邊放置下,然後由那個玻璃洞伸手進去。
輕輕拔開闩扣,那扇窗子便打開了。
孫阿七一溜煙進入了屋内,重新把玻璃窗虛掩上,他并不立刻采取行動,如一隻夜貓子般,蹲伏在地上,先将房間内四周的情形打探一番。
在朱麗莎的床畔,有一隻喚人用的電鈴,和通旅館總機的電話,那都是很容易使他誤事的東西。
孫阿七掏出小刀,先将電鈴的電線割斷,又将電話的插拴給拔掉。
複又将寝室的門闩鎖上之後,始才坐落在朱麗莎的床沿。
他再欣賞朱麗莎的睡容,那真是美極了,這個富孀的線條極佳,尤其是那雙玉腿,均勻纖長,像浮雕似的……這樣的一個美人兒,竟甘心為國際共黨利用,多麼可惜?
孫阿七并非是個急色兒,可是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撫摸朱麗莎的玉腿。
“噢……”朱麗莎起了輕微的驚檩,似乎是要醒了。
孫阿七便掏出香煙,大模大樣地劃着洋火,把香煙點上,吸了濃濃的一口煙向朱麗莎的臉上吹去。
朱麗莎睜開眼。
孫阿七便說:“有客到訪!”
朱麗莎驚醒,她翻起身,立時伸手去按喚人鈴,同時另一隻手摸向枕下!
孫阿七急忙按着她的手,說:“不必摸手槍,客人拜訪,豈能用手槍接待?”
朱麗莎的玉手還未脫離喚人鈴。
孫阿七把割斷了的電線遞了起來,說:“很抱歉,電線早割斷了!”
“你是誰?”朱麗莎急問。
“我們有約在先,販賣情報而來的!”孫阿七散閑地說,他邊吸着煙,擠眉弄眼地,故裝做出一副輕挑的形色。
朱麗莎見這人的眉目不正,心中就是不樂,然而他好像并沒有惡意,于是便把床畔的座燈給掣亮了。
她的自衛手槍仍壓在枕下,随時随地還得作自衛之用。
“什麼樣的情報?”朱麗莎問。
“有關香江古玩商店的情報!”孫阿七說。
“那麼你就是‘情報販子’了!”
“不!錯了,我隻是‘情報販子’手下的一員大将,孫阿七就是了!”
“‘情報販子’是誰呢?”
“啊!”孫阿七笑了起來。
“‘情報販子’是專靠販賣情報過日子的!”
“販賣情報為什麼要選中我?”
“因為你是靠情報吃飯的!”
朱麗莎也笑了起來。
“為什麼說我是靠收買情報吃飯的呢?”
孫阿七說:“真人面前不假話,我們掌握了你的部份資料,你靠販賣情報吃飯是不會假的!”
朱麗莎一怔,立時警覺,即指着牆壁上的保險箱,說:“那麼我的保險箱内的文件是被你們盜走了?”
“你是說那個署名‘陰魂不散’的?……”
“‘陰魂不散’和‘情報販子’該是同一個人了!”
孫阿七又笑了起來,說:“偷開你的保險箱盜竊文件的是一位冒牌貨,文件是離開了保險箱之後,始才落到我們的手中!”
朱麗莎始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在紅冠餐室談判的時候,在初時,郝專員煞有介事,來勢洶洶,到了最後又含糊以對,必然是他們得到了文件之後,又失竊了!是時,室外有人拍門,那是朱麗莎的女侍汪玲玲。
“朱小姐,我聽得你的房間内好像有人說話!”汪玲玲說。
孫阿七便作了應變的準備,假如朱麗莎有什麼對他不利的舉動時,他得先将朱麗莎制服,然後再奪路逃走。
但是朱麗莎卻向門外的女侍說:“玲玲,這裡沒你的事,你隻管去睡覺吧!”
“朱小姐,你确實沒事嗎?”汪玲玲再說。
“我這裡沒事!”朱麗莎說。
不久,聽到一陣腳步聲,那女侍離去了。
于是,孫阿七拍了拍腿,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地談談生意經了,我們有言在先,請你儲款以待,不知道你的錢準備好了沒有?”
“很抱歉,因為在事前沒約好你們什麼時候來,所以沒有把現鈔準備好,請說情報内容,我即開支票!”
孫阿七說:“很抱歉!‘情報販子’關照過,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支票免收!”
“那豈不是生意談不成了?”
“那麼隻好改天再談了!”孫阿七說着,又拉開了窗門,打算“由那兒來,打那兒走!”
“站着!”朱麗莎的動作也夠快的,立時自枕下摸出了她的自衛手槍“喀嚓”上了紅膛,翻身上地,光着兩條大腿,赤着腳,叱喝說:“既然來了,别想走得那麼容易!”
孫阿七回轉頭,看着朱麗莎的那副形狀,不禁聳了聳肩,說:“瞧!像你這樣的一位美人兒,裝做出這種兇相,多麼難看,我們有言在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又何必惡相相向呢?要知道,在三教九流之中,我隻是一個下九流的蜘蛛賊,你浪費一枚子彈不打緊,可是你想,你做了殺人兇手,還想在香港立足嗎?”
朱麗莎說:“假如我為自衛殺死一個竊賊,憑我的身分,香港政府不會判我的刑的!”
孫阿七說:“你想得太單純,我姓孫的是混江湖的人,你想,我在江湖上的弟兄還會讓你保留朱麗莎的身分嗎?”
朱麗莎說:“我不聽你的廢話,把情報留下再走!”
孫阿七哈哈大笑:“怨不得和‘情報販子’交過手的人,都稱他為神算子,在事前,他就預料到你或會來這麼的一着,呶!他早關照過我,若遇着你說沒準備現鈔拔槍相向時,特别留下一個地址,請你直接去和他見面!”孫阿七說着,自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向朱麗莎擲過去。
那張小小的字條,落在朱麗莎的腳跟前,朱麗莎躬身拾起,正要展閱之際。
孫阿七一個縱身,窗外的金鈎軟索原是仍挂在懸壁之上的,他抓住了繩索,一竄身,如猿猴般,飛也似地向屋頂上爬上去了。
朱麗莎追至窗緣前,隻見孫阿七的身影已升至新加坡大飯店的屋脊上去了。
她的手中,雖然持有一支自衛短槍,但是理智告訴她,假如她鳴槍的話,對她隻是有害無利的!
刹時間,孫阿七已失去了蹤向。
假如要追趕的話也來不及了,朱麗莎籲了口氣,她展開了孫阿七留下的字條,隻見上面寫着寥寥的幾個字,什麼也沒有,那隻是一個簡短的地址……
“特務站”上的賭局終了。
自然,吳琳是全面大捷,他席卷了整個場面的鈔票,天色朦胧亮時他就開始裝死了,呵欠接一連二的。
賭局是結束了,誰也不打算再賭下去,因為恁怎樣賭下去,有郝專員的壓力也唯有輸不會赢的,他們認了命。
吳琳醉意闌珊,抱着大堆的鈔票,要回至地窖裡去睡覺。
章西希攔阻他說:“喂,朋友,我們是要言而有信的,賭局完了,要帶我去拜會姓駱的……”
“嗨,告訴你們地址也是一樣,‘九龍城,大膽地街十X号’你們自己去找就行了……”
吳琳倒在床上就睡熟了,赢來的鈔票散落了一地,證明他是真醉了。
章西希已記好了地址:九龍城大膽地街十X号。
吳琳老先生他鈔票也赢了,酒也喝夠了,人也困極了,倒下去頭就蒙頭大睡,片刻間已是軒聲大作。
不管吳琳所說的那幾個可疑人物是否就是“陰魂不散”他們一家人,郝專員絕不能放棄這次行動的機會,立時,他遣兵調将,把“特務站”上對行動有經驗的人員全挑選出來,吩咐他們每個人都佩帶武器。
郝專員特别關照他們說:“不管在任何情況之下,未得我的許可,絕對不許開火……我們要活擒,抓到一個就是一個!”
自然,郝專員的命令,是每一個都得聽從的!
“大家有什麼疑問沒有?”郝專員問。
魏中炎舉了手,說:“假如他們向我們開了火,又如何呢?”
郝專員雙目一瞪,說:“我們現在去趕了個早,我們到達目的地之時,正好他們還在睡夢之中,把他們在夢鄉之中一網成擒!”
“那樣太理想了!”魏中炎說。
姚逢春很關心這次的行動,也趕到特務站上來了,似乎成敗在此一舉,能否把失去的古物奪回來就看這一次的行動了。
姚逢春要跟大夥兒一起去。
郝專員向他說:“我們的人數已經過多了,這樣浩浩蕩蕩地開向九龍城去,實在太礙眼了!”
姚逢春說:“怎樣人多,也多不了我這一個人,何況這關系了我的香江古玩商店的存亡……”
郝專員無奈,隻有讓姚逢春同行,但關照地說:“在我們行動之際,你要特别的避開,别礙了我們的手腳!”
姚逢春唯唯諾諾。
由于他們大夥人集體出動,實在太過礙眼,因之分作了三批,大家分道至到九龍城的大膽地街集合。
這時候天色正朦胧,正适合行動。
大膽地街位在九龍城的邊緣,那兒已接近郊區,有菜園和果樹及養豬養雞的農場。
吳琳所指的那間X号的屋子,是一間紅磚建造的古老建築物,像是什麼農家的住宅,它的院子很大,有矮矮的水泥圍牆。
郝專員先勘查四周的環境,大膽地街也有二三十戶人家,假如他們明目張膽地行動,很可能會驚動了附近的鄰人,那時候就不方便了。
同時,在九龍城的進口處還有一所差館(警察局)若動武開火,警察必會來調查,麻煩就大了。
郝專員再次關照,“絕對禁止開火!”
趁在天色微亮,他們正好翻牆,摸索進入屋子去!
郝專員指揮着,在那間屋子的四周布置好崗位,以預防行動開始後,有人自屋子内突出逃脫。
章西希和魏中炎兩人是負責領導奇襲的,魏中炎第一個爬牆,溜進院子裡去,他探過消息,屋子内黑幽幽的,什麼也看不見,裡面的人似在夢鄉之中。
魏中炎發出了暗号,于是,章西希和其他的行動員一個跟一個,如夜貓子跳牆,接連着向院子内跳進去。
刹時間,那空寂的院落上,隻見黑影幢幢,像一群幽魂似的四下流竄。
章西希和魏中炎會合了。
“怎麼樣?可以下手了嗎?”章西希問。
“屋子的門窗都緊閉着,我們應計劃好由什麼地方進去比較妥當些!”
魏中炎命所有的行動員耐着性子布伏各處,小心翼翼,帶章西希繞着屋子查探了一轉。
章西希的頭腦是比較機靈的,他隻需一看,就可以認定什麼地方是廚房,什麼地方是寝室,什麼地方是客廳、浴室……由什麼地方進屋比較容易得手。
“那後門緊貼着廚房,可以由廚房的窗戶爬進去,把後門打開……”章西希建議說:“堂廳的玻璃窗有損壞的地方,是弱點之一,那兒也進去一個,把前門打開,我們分四路夾攻進去!”
魏中炎同意章西希的計劃,于是第一步便是撬窗工作,那種古老式房屋的窗子,闩扣雖從内拴着,隻要用小刀伸進縫裡去,輕輕的一挑,闩扣就可以挑開了。
魏中炎自告奮勇,他第一個由廚房的後窗爬進屋内去,準備打開後門,章西希幫同另一個弟兄撬開了堂廳的破木闆窗戶。
一個自命有行動經驗十餘年的弟兄爬進窗去了,他是負責打開前門的,前後門打開,加上兩扇窗戶,他們有四條路線可以進房去實行四面夾攻,這樣相信屋子内的人任何一個也逃不了。
屋子内是黑幽幽,恁什麼也看不見,他們在屋外潛伏着等待,過了良久。
進屋去的人,連消息也沒有了。
章西希很焦急,他喃喃發牢騷說:“媽的!打開一扇門會這樣的困難嗎?”
還是沒有消息。
章西希便以“投石問路”的方式,拾了一塊小石子向窗戶内投進去,小石子落地“咕碌碌”的聲響清脆悅耳。
可是爬窗進屋去的魏中炎和那自命有十餘年行動經驗的弟兄,仍然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蓦地,“呀”的一聲,那扇後門自開,連人影也看不見,分布在後門的一組人,心中覺得有異,但仍認為那扇門是魏中炎打開的,于是他們閃縮進内。
“唉唷……”第一個進内的人吃了一記悶棍。
他們中伏了,一隻魚網自天花闆上撒下來,把它們摟頭蓋頂,一網打盡,魚網複向地上一帶,他們連爬帶滾,跌做一堆。
“不好啦……中伏了!”一個弟兄叫喊起來。
章西希一聽,苗頭不對,屋子内的人好像早有了準備,要不然,為什麼會中伏?假如說,這時候退卻,那麼被困在屋子内的人員該怎麼辦?讓他們去麼?……
章西希來不及再翻牆外出去向郝專員請示,唯有自作主意,實行“硬攻”了,他一聲号令,所有他指揮之下的弟兄,爬窗的爬窗,破門的破門,運用“人海戰術”,蜂湧直向屋内沖進去。
屋内是黝黑的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因為屋子内所有的窗簾門簾全是粗厚的深色絨布,天色雖然已略顯明亮,但不透亮光的地方,仍然連什麼也看不見。
第一組的組員毛必正,第一個由正門沖進去,首當其沖,迎面就遇上一個龐大的黑影。
那家夥好像一座泰山,也像一隻大猩猩。
他的雙手向毛必正的肩頭上一搭,便如攫小雞般的将毛必正提起來,高舉至肩頭上,打了一轉,向大門外一扔,後面沖進去的人正好迎上了,“我的媽呀……”有人喊叫,被毛必正撞個正着,四五個人,咕碌碌地滾倒在地上,跌出屋來。
跟着那彪形大漢一聲喝威,朝他們奔出來,雙腳一擡,向他們的身上跺去,一個接一個的。
乖乖,那家夥起碼有好幾百斤重,踩到身上去豈是開玩笑的。
隻聽見他們一個個哼呀哈的呻吟着,由于郝專員禁止他們用槍械開火,所以苦哉,刹時間都受了傷。
屋子裡的打鬥仍在接連不斷,那是由各路突進屋去的弟兄,遭遇了圍困。
他們遇着一個會打西洋拳擊的青年人,左右手的鈎拳打得“結棍”,不碰上則已,挨上一拳,鼻青臉腫,有兩個弟兄挨了拳頭,門牙都脫落了……另外一個卻是鼠賊,個子矮小,手腳靈活,手執木棍,見人就敲……同時,他像是“飛賊”,遭遇了還擊,就會東竄西躲的,一閃身就會竄上屋頂的梁上去,誰都打他不着。
同時,他們在房頂上還布伏有一二人,預備有魚網、繩索、飛铊等物,魚網是帶鈎的罩下來,隻要中網,會被鈎子抓得遍體鱗傷,除非躺在地上乖乖的動也不動。
飛铊卻是兩端系有重物的繩。
飛铊扔下來必然被繩所卷,然後被铊擊傷。
這時候,凡先沖進屋子去的,都帶了傷,或是有被魚網或飛铊困住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
那彪形大漢,可能就是那蓄有八字胡的江湖賣藝朋友彭虎,他把屋外的歹徒打退之後,擰身進屋,一聲叱喝,威風凜凜,任何人碰在他的手裡,絕不讨好。
那家夥力大如牛,雙手一抓,即會兩腳騰空,連爬帶滾飛出窗去。
章西希見苗頭不對,第一個溜走,爬牆逃出院外,向郝專員報告說:“不好啦,我們中了埋伏了!”
郝專員一聽,大驚失色,他的爪牙攻進了那間可疑的古屋居然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