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行為……”
荊金鈴說:“問題非常的簡單,我讓她說明白,溜出來打電話給什麼人?她就交代不出!”
蘇萍說:“月娥姐姐,你何不幹脆說明白了,你究竟要打電話給什麼人?”
“我不能說!”伍月娥答。
“為什麼不能說?”荊金鈴氣憤地說。
“我若說出來,就得立刻逃亡!”
“為什麼?”荊金鈴仍是頤指氣使地說:“你假如不肯說明白,我或許會把你交由那長庚組長發落,将你押回大陸上去。
接受坦白,你就會吃不消了呢!”
蘇萍年紀最小,膽子也最小,看着伍月娥滿臉愁苦慘痛,也于心不忍,上前抱着了伍月娥的胳膊,落着淚說:“伍姐姐,你又為什麼不說呢?”
“我說!”伍月娥忽然鼓足了勇氣。
“怎麼回事?”荊金鈴說。
“我是打電話給我的媽媽!”伍月娥說。
“你的媽媽?”
荊金鈴和蘇萍俱吃了一驚。
論她們的年歲,當然不會是黨齡夠格的幹部,“井崗山”、“二萬五千裡長征”及“延安時代”,都不會有她們的份兒,她們三個人,俱是在大陸易手,共黨特務幹部到各學校去發掘的,其中第一先決條件,是要思想單純,對組織有信仰,第二是家庭能受控制……
她們三個人的當中,除了荊金鈴的出身是由孤兒院裡領養出來的,餘外,伍月娥是有着孤苦伶仃的寡母,蘇萍是三代同堂,有祖父母、父母和好幾個兄弟。
蘇萍為什麼也會被共黨的幹部挑中呢?因為她的父母早年在抗戰期間就已經參加了“新四軍”,在“大别山上”打過日本人,大陸易手之後,蘇萍的幾個兄長因得到父母的餘蔭,也分得特别好的差事。
由于蘇萍的一家人,都被控制在掌握之中,加以共黨特務也認為她有利用的價值,于是将她也挑選了!
荊金鈴是孤兒出身,她由襁褓時代,便在孤兒院生長,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家庭溫暖。
當她們一行三個人奉派上香港來時,蘇萍曾接她和伍月娥到家中去歡聚了一次,也正好蘇萍的兄弟和父母都放假團聚在家中,隻見她們一家人是親親熱熱,為蘇萍餞别,依依不舍之情,使荊金鈴非常感動,也非常的羨慕。
荊金鈴開始體會到家庭的溫暖。
這時候,她聽說伍月娥的母親逃出了大陸來到了香港,大為驚愕,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呢,組織之所能控制伍月娥,就仗着能将她的母親把持在掌握之中,又怎會輕易的讓她的母親逃離大陸呢?
“你的母親現在住在什麼地方?”荊金鈴問。
“我不能告訴你,苗準等的一批槍手剛到,他們會拿我的母親開刀……”
“不會的,我敢保證!”荊金鈴說。
蘇萍也插了嘴,說:“你的媽媽既然來到香港,母女重逢,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們應該設法保護你的媽媽才對!”
伍月娥忽的橫起了心腸,說:“我也不必隐瞞你們了,家母是被駱駝救出大陸的!”荊金鈴一想,也就是這麼回事,要不然伍月娥又何必吞吞吐吐的呢?
“這就是你之所以要替駱駝傳遞情報的原因麼?”她問。
伍月娥哭得如淚人般的,點了點頭。
蘇萍不免打了個寒噤。
她做夢也想不到伍月娥會做這樣冒險的事情。
“唉,荊姐姐,難道說,你就真忍心辦月娥姐姐麼?她隻是為了母親……”蘇萍也垂下了淚,為伍月娥求情。
荊金鈴忽的皺上眉宇,露出懷疑之色,說:“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由四月間開始的,也正就是大陸難民開始蜂湧逃港的時候!”
“你的媽媽就在那時候逃出來的嗎?”
“是的!”
荊金鈴兩眼一瞬,忽而“呸”的一聲,說:“你在胡謅,駱駝認識你,還情有可原,駱駝又怎會認識你的媽媽?”
伍月娥說:“駱駝在冒充章西希時,早把我們三個人的身家調查得一清二楚,他怎會不知道我有個親媽媽呢?據家母說,她是接得我的信,要她上香港的,其實那是駱駝代筆,他早給家母安排好了逃來香港的辦法……”
這種說法,完全符合了駱駝的一貫作風,已由不得荊金鈴不相信了。
“那麼你是四月份以後,才開始替駱駝做内線的反叛工作的?”她又問。
“我是為了我的母親,駱駝需得保護我母親的安全,這是我們雙方的條件!”伍月娥解釋着說:“假如說,家母再落在我們黨的手中,那是必死無疑的……”
荊金鈴開始困惑。
皺着了眉宇,很覺難過地說:“這内中的真相,很使我感到費解,四月至今已經有好幾個月了,難道說,你的媽媽逃出了大陸,組織竟然一點也不知道?這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
蘇萍在旁幫忙解說:“一百幾十萬難民蜂湧逃亡,已經使組織感到焦頭爛額了!他們一時又怎會注意到伍姐姐的母親呢?”
荊金鈴說:“組織和難民是兩回事!不能為了難民逃亡,而把組織的控制力量瓦解了!”
伍月娥忽而說:“荊姐姐,我的話已經完全說明白了,我正在等待着你的發落!”荊金鈴擺手說:“我正在思索!不要打斷我的沉思!”
蘇萍年紀雖小,頭腦倒是最靈敏的!她看得出,她們的大姐荊金鈴已經有改變态度的意思,便說:“我們站在這地方衆目睽睽,說話不大方便,我們何不找個地方從長計議?”
荊金鈴也認為蘇萍的建議是對的!
電影院的地下層,附設有咖啡室的設備。
她們便走進了咖啡室。
電影院附設咖啡館,差不多的坐客都是等候頭二場的空間,或是約會朋友而來的。
每當電影放映,差不多咖啡室内便全空了。
這時候也正好給她們利用作為談話的地點。
蘇萍的意思,不管事情發展得究竟是怎樣,她們三個人終究是親姊妹一樣,不要受任何壓力所破壞。
最要緊的一點,就是要合力保護伍月娥的母親的安全。
荊金鈴忽然拍着桌子說:“别的我不去說,萬一被組織發現伍同志的母親已經逃上了香港,固然,他們會四方八面的找尋她媽媽的下落,同時,伍同志的性命也是一樣的保不了哇!”
“荊大姐,據你看,可有什麼好的辦法沒有?”蘇萍說。
荊金鈴苦惱不已,呆想了許久,忽然揪住了伍月娥的手臂,正色說:
“伍同志,現在我們也不必繞着脖子說話了!你得快告訴我你母親現在所住的地址!”
“我不會告訴你的,因為那就是駱駝的秘密住址!”伍月娥說。
“你非得告訴我不可!為你母親性命着想!”
“荊姐姐,難道說,你想拿家母立功麼?”伍月娥複又哀求說。
“不!”荊金鈴正色說:“你的母親沒經過組織的允許,擅自來到香港,趁現在還未被組織發現之前。
應及早讓她回大陸上去,否則非但她的性命會有問題,同時也會連累你!試想,你能獲組織的信任,調派到海外來,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你可别把自己的前程毀了?”
“你的意思是想叫家母再回大陸上去?噢,不!家母已經說過,她甯死不願再回大陸上去了!荊姐姐!你我上香港的時日已久,不知道大陸上的情況呢!現在的情形,說出來你或許會不相信,實在凄慘透了,大陸上的難民蜂湧逃往香港,就是一項最好的證明!他們向新聞記者所說的,句句都是真話!我們看報章雜志上的報導,就可以知道許多了!”
荊金鈴叱斥說:“你是中了反動派報紙的宣傳!”
“那麼難民又為什麼逃港呢?”伍月娥反問:“假如大陸真像天堂一樣,他們又為什麼要逃?”
“香港的物資誘惑了他們,帝國主義的靡爛将他們腐蝕了……”
蘇萍又在旁幫腔說:“荊姐姐,你實在是違心之言,你也曾向我說過,假如大陸上的災荒控制不了,也必會有大難!”
荊金鈴即加以喝罵:“蘇同志,你的思想也動搖了麼?”繼而,她又指着伍月娥說:“不管怎樣,現在,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我把你押交那長庚,讓他處置你,不用說,他會先讓你吃上一頓苦頭,然後把你押返大陸去聽候組織的制裁!”
“荊姐姐,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的……”蘇萍喃喃說。
荊金鈴便說:“這就是所以我要讓伍同志說出她媽媽的所在地方,讓我勸說她回返大陸上去。
這樣,對她媽媽,對伍同志也好……”
“但是家母是絕對,恁怎樣也不肯再回大陸上去了!她老人說,甯做槍下鬼,也不做餓死鬼!”伍月娥堅決說。
她們三人,在平日間到底是親熱慣了的,很難得突然間會發生這種意外的事情,假如說,荊金鈴不是被上級督催得緊,她也不會懷疑伍月娥會做出非法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發現伍月娥的隐秘了。
初時,她們三人發生争吵。
大家相持不下,蘇萍是同情伍月娥的。
她們的立場,似是二對一之比,有蘇萍從中打圓場,荊金鈴和伍月娥始終鬧不起來。
最後,蘇萍出了主意,讓伍月娥帶荊金鈴去見她的母親,讓她們直接會談,以讓荊金鈴了解大陸上的真實情況。
“萬一荊姐姐不顧一切,一定要将家母押返大陸上去,那必會演出悲劇!”伍月娥再說。
“我已經向你保證過了,我無非是想向令堂勸說一番!同時,假如你能安排讓我和駱駝見一面,我願意和他單獨作一次會談!”
“為什麼?”伍月娥吃驚說。
“也或許就能解決許多的問題,至少我就能了解詳情了!”荊金鈴說。
這一次,蘇萍反向伍月娥勸說。
“既然荊姐姐已經肯保證了,伍姐姐你還有什麼可值得考慮的?”
伍月娥皺着眉宇說:“我不敢作主!”
“我現在給時間你去連絡一番!”荊金鈴說。
伍月娥考慮了好半晌,她不知道荊金鈴對她所說的究竟是否是真的,抑或是故意訛詐她的。
終于,她鼓足了勇氣,趨至櫃台前,撥了電話,打給了駱駝。
駱駝接得電話,他并不像伍月娥的那樣緊張,他詳細問明原委。
伍月娥便将經過情形詳細說出,由苗準等六名“職業槍手”抵達香港,組織的歡宴,至最後她們三人看電影,她溜出來打電話,被荊金鈴發現秘密、盤問、至到最後的條件……一五一十詳細向駱駝報告了。
駱駝沒多加考慮,便說:“你們現在是在戲院旁邊的咖啡館之中麼?”
伍月娥說:“是的,電影已經開演了,咖啡室之中,除了我們三個人以外,沒有旁人。
”駱駝又說:“你的身分可能早已經敗露了,快查看在咖啡室外面是否有人在暗中将你們監視着!”
伍月娥心驚肉跳,急忙放下電話筒,趨出咖啡室外去,四面掃看了一番,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發現。
她重新來至電話機前,報告:“什麼人也沒有!”
駱駝便說:“好吧,那麼你親自把荊小姐帶到這裡來,另外的一位蘇小姐,讓她假裝身體不适,先回宿舍裡去,讓她說你們兩個仍在看電影!”
電話便挂斷了。
伍月娥向荊金鈴說:
“駱駝已經答應了和你見面,但是有一點希望你不要用詭計!”
荊金鈴說:“你對自己的同志都不信任了麼?”
伍月娥按照駱駝的吩咐,讓蘇萍假裝身體不适,先行回香江古玩商店的宿舍去,同時要聲明她和荊金鈴兩人仍在看電影。
蘇萍唯唯諾諾,她們三人會後走出咖啡室,伍月娥招了一部街車,和荊金鈴去會晤駱駝。
在扯旗山腰間,有着一間不很著名的“華生心理治療醫院”。
心理治療,在我們東方還不十分時興。
所以這間醫院,也等于是一間極為冷門的醫院,平日間門堪羅雀,甚少見一個病人登門求治。
縱然有,病人也是求教一次,甚少第二次求教的。
這也或是東方人還不習慣這種心理治療的關系,但也或是該院的治療功夫并不到家。
該院的主持人是一位年邁蒼蒼的老人,據說是在美國的什麼醫學院的精神科醫學博士。
他在香港挂牌的時間不長,頂多也不過兩年光景。
這間“華生心理治療醫院”。
就是駱駝的活動大本營。
駱駝自從和香江古玩商店展開了鬥智以還,就是利用這地方為最主要的大本營。
該醫院的主持人駱華生博士,當年在美國留學時,曾遭遇了金光黨,駱駝曾仗義為他解圍,所以他們是老朋友稱呼,而實際上駱華生對駱駝是以恩人看待的。
駱華生學錯了冷門醫學,所以一輩子都未有得意過,無論開碼頭走到那裡去,都是寂寂無名地甚不得志,可說是黴運黴到家。
駱駝在“情報販子”案後,撈大筆的鈔票,周遊列國,無意地在美洲的一個小國家之中,偶而發現了駱華生在那裡挂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