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老朋友不見面了,駱駝故意僞扮病人,進内閑聊,始才引起了駱華生的回憶,兩人相見甚歡。
駱駝向駱華生勸說,留在美洲既然沒有多大的出息,不如回東方去。
駱華生說沒有錢搬遷,駱駝又仗義資助。
駱華生一家人的旅費,全是駱駝供給的,在香港扯旗山上半山腰的那棟房子,就是駱駝替他買下的。
駱駝另具用心,要作為他活動的大本營之用。
那間屋子,是拉丁式的建設,起碼也有好幾十個年代,它的好處,就是房屋寬,庭園廣闊,很有一點像是醫院的派頭。
該醫院内外一切的布置,全是駱駝親自經手的,它計劃開有門診部、配藥部、手術室,在二層樓上,還有着若幹的病室,有着幾間還是為患癫狂症病人所預備的。
門窗上都裝上了有極厚的鐵閘,和隔音設備。
是供囚禁癫狂症的病人所用的。
駱駝的一夥人,除了彭虎以外,全都登記為該院的病人,他們可以随時住在院内,彭虎卻是醫院的護士,穿上白衣,任何癫狂性的病人,他都可以制服。
凡是精神病醫院,院方都有保護病人的權利及義務,“華生心理治療醫院”當然也不例外。
他們謝絕外人參觀,使這間醫院的内在情形,和外界完全隔絕。
駱駝和他的手下人,利用這地方為他們的連絡總部和避難所,都是最理想不過的。
并且也隻要他們每一個人都利用了一個化名,住到這間“精神治療院”的病室裡去就行了。
同時,在難民逃港的期間。
前文也聲明過,駱駝畢生是幹騙子為業的,幹騙業的也并非完全沒有良心和道德之輩,他們也有許多誡條。
如:
一、傷天害理,不騙。
二、孤兒寡母,不騙。
三、血汗之财,不騙。
四、絕命之财,不騙。
五、出家人的錢财,不騙!
這“五不騙”在騙業行中,是非常著名的,另外還有一項“半不騙”,就是對“守财奴”,隻騙其一半,因為全騙了,必會出人命案,若出人命案,那就等于是“絕命财”了!有犯他們的誡條。
所以,凡是有了聲望的騙子,都希望做善事,而且所做的也并非是“僞裝慈善事業”,他們是真心真意的去行善,為的是要修來世。
駱駝除了行騙的時候,他是個十足的慈善家,行善行到家的。
難民逃港期間,他在暗中實在不知救了多少人了。
有這間心理病治療醫院給他做掩護,凡是能救得出的難民,駱駝便當做病人向這間醫院裡送,等到在香港能找到他們的直屬親友時,才又讓他們當做了治愈的病人領出,省卻了許多在地頭上遭受勒索的麻煩。
伍月娥的母親,如今仍以一個精神病人的名義,住在這間醫院的病室裡。
這時候,有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駛近了醫院的大門旁,汽車按了好幾下喇叭。
駱駝推門穿進一間病房,向一位形色憔悴的老婦人說:
“你的女兒又來看你了,而且她還帶了一個她的同事,欲勸說你返回大陸去!”
“唉,千言萬語,我已經向她說得很清楚了,現在大陸上連雞鴨都養不活了,哪還養得了我這種已經超齡的老太婆呢?”
駱駝說:“并非是你的女兒要勸說你,而是她的女同事,要向你勸說!”
這間醫院的大門,是電動的,在醫院的辦公室裡,裝有特别的“探視鏡”,門外的電鈴一響,向“探視鏡”一看,就可以知道叫門的是什麼人?可以讓他們進門的,隻要按電鈕,大門就會自開。
若是不受歡迎的客人,守門人即會傳話出去,聲明院長不歡迎他們進門。
伍月娥獲得駱駝的允許,帶了荊金鈴乘汽車來到這間醫院的門前。
伍月娥沒有按門鈴,她還是用約定的暗号,按汽車的喇叭聲響,一長二短,一短二長,連按好幾次。
醫院的大門原是電動,駱駝在辦公室内由特别的回望鏡中可以看到門外來的是伍月娥,他便按下電鈕,那道鐵閘便徐徐地打開了。
伍月娥付過車資,和荊金鈴兩人緩步步進大門,那道鐵閘又自動的閉上。
這醫院的院落很大,遍鋪着綠茵草坪,大概也是經過園藝專家設計的,魚池涼亭,奇異花草,布置得雅緻悅目。
通常的時候,是供病人曬太陽和呼吸新鮮空氣用的。
醫院的辦公廳和會客室就在院落左側的大廈樓下,有着兩扇極大的玻璃門。
推門進内,偌大的辦公室居然連一個辦事人員和工友也不見。
伍月娥十分坦然,她到了這間“精神病院”裡來,等于是回到了家裡一樣。
荊金鈴卻是心懷鬼胎,她覺得這兒好像是在演唱“空城計”,要不然,這那會像一間醫院?
荊金鈴的目的,原是為着試探着伍月娥的母親是否真的上了香港?二則,她也希望和駱駝作一次“開誠布公”的談判!
辦公室内沒有人,而剛才醫院的電動門又自動關上,就很引起荊金鈴的懷疑。
“伍同志,你是否引我進入圈套?”她問。
伍月娥忙說:“不會的,駱駝是很重道義的人,必然言出必行!”
這時候,隔着一道薄木闆門,往内便到醫院的會客室了。
有着一個蒼老的婦女嗓音在内呼喊。
“月娥孩子,我在這裡!”
伍月娥一聽,那是她母親的聲音,趕忙推門進内,高喊了一聲:“媽媽!”
“孩子,我真想念你,難道說,你到現在為止還脫離不了組織麼?”
“聽說,你的組織要強逼你把我送回到大陸上去啃蕃薯葉了,真有這種事麼?媽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媽甯可死在香港海峽的深處,也不再回大陸上去!”
荊金鈴愈聽愈是不對勁,她恐防有詐,急忙推彈簧門追進會客室裡去了。
推門進内,隻見伍月娥母女相抱,哭得如淚人般的。
荊金鈴并沒有看差,那老婦人正就是伍月娥的親娘。
她臨離開大陸時,組織有命令,讓她先去了解她領導下的兩員同志的家庭,所以伍月娥和蘇萍的家,荊金鈴全去了解過。
這伍月娥擁抱的老婦人,正就是伍月娥的媽,隻是她老人家比以前更消瘦了。
這時候忽的有一位矮矮胖胖的人,穿進了門,拉了荊金鈴一把,複又一鞠躬,說:
“荊小姐!不認識我嗎?”
荊金鈴猛然回頭,一看,這個人,在她的印象之中至為深刻,怎會忘記呢?這個人正就是唐天冬呀!
“唔!我們終于又碰頭了!”荊金鈴說。
“荊小姐請吧!我們的老闆在二樓上等着你呢!”唐天冬說。
“荊姐姐,你先請吧!我待會兒就上來!”伍月娥在她母親的懷裡,含着了淚說。
荊金鈴說:“你們母女多談一會兒!”她說着,先掏出了手皮包内的小型手槍,準備随時動用的。
唐天冬忽的笑吃吃地說:“荊小姐,用不着那小東西,走進了我們這塊小天地,就是和平樂土,我們和平相處,任何問題都不需要用武力解決!”
荊金鈴很覺尴尬,立即将手槍擺回關上皮包,随唐天冬外出了,這間醫院,真是空寂得可以,連庭院噴水池畔的小鳥吱吱喳喳也感到喧鬧不已。
“你們為什麼會住進這間醫院裡?”荊金鈴啟開了話題問。
“我們都是精神病的病人,不住進精神病治療院,住到哪兒去?”
唐天冬領荊金鈴走上一重樓梯,上到二樓,在那條寬闊的廊道的兩旁,全是裝有鐵栅閘門的病房。
當然,那些病屋都是供患有強烈精神病患者所住的。
這時候,荊金鈴一眼看見那位稱為“情報販子”、“陰魂不散”;又曾化名為章西希的大騙子——駱駝,笑口盈盈地,倚在走廊的欄杆旁,口銜煙鬥,露着兩枚大匏牙,向她揮了揮手,說:
“荊同志,久違了!”
荊金鈴眉頭一皺,吟笑說:“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同志可言,坦白說,我是為伍月娥的問題而來的!”
“有請,荊同志!”駱駝故意一欠身,比了比手,他指着的是一間裝有鐵栅閘雙套間的病室。
荊金鈴看着那門檻畔裝有鐵栅閘,遲疑不決,她恐防墜進圈套。
“荊同志,既走進了這間醫院的大門,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假如說,我們一定要把你留下的話,你插翅難逃呢!”駱駝含笑說。
荊金鈴拍了拍手皮包:“我帶着有槍械,在必要時,我可以鳴槍驚動四鄰八方,你留我不住的!”
駱駝搖了搖手:“瘋人院内放銅炮,也沒有人過問的,荊同志!你錯了,還是請吧!”
荊金鈴到底年紀輕,經驗不足,聽駱駝這麼一說,更是不敢輕易進内了。
唐天冬便樂了,說:“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們的地位可以說是已經彼此無分了,大家一起等着挨槍彈吧!”
荊金鈴不樂,說:“什麼意思?”
唐天冬說:“意思不是很簡單嗎?你們招呼來的六個槍手已經到了!”
駱駝也說:“這些鐵閘門,無非是用來關瘋人所用的,不瘋的人,絕對不關!請!”他首先領在前面,在沙發椅上坐下,一面吩附唐天冬倒茶!
荊金鈴遲疑不決,但終于跨進了屋子去:“我很榮幸能在這裡當面和你談話……”
“客氣!”
“我是為伍月娥的媽媽說情來的!”
“我了解你是善意來的!”
“伍月娥的媽媽被你幽禁在這裡,要知道影響伍月娥的前途有多大?”
駱駝赫赫笑了起來,說:“做中共的鷹犬,會有什麼前途呢?而且做的是最起碼的鷹犬!”
“不管怎樣,伍月娥的生命安全,是操縱在你的掌握之中……”荊金鈴喃喃說。
駱駝又笑着說:“連你的生命安全,也在我的掌握之中了,這又該如何說法呢?”
荊金鈴一聽,話頭不對,便将手皮包打開了,手撫着裡面的那支小“勃郎靈”。
駱駝搖了搖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趨至窗前,掠開了窗簾,鬼頭鬼腦地向窗外瞄了一眼,複又回首向荊金鈴說:“你且來看!”
“看什麼呢?”荊金鈴問。
“屋外已經有了好幾個身分不明的人!可能都是你和伍月娥引來的!”
荊金鈴伸首向窗外一看,果真的,有兩名形迹鬼祟的漢子在醫院的大門外把守着,她認得出,那是剛由大陸上派下來的六個職業槍手中的其中之二!
怪事了,他們怎會這樣快的就跟蹤到這兒來了?
駱駝拉下了窗簾布,又說:“所以我說你的生命安全也在我的掌握之中,老實說:你和伍月娥、蘇萍三位的身分,處在被懷疑的地位,已經不是一天了,但是沒被你們的所謂上級捏到了證據,今天你跨進了我的這個門,也就正好,職業槍手的槍口不會先對着我,他們有習慣是先打自己人的!這一點,相信你也會清楚的!”
荊金鈴大為驚恐說:“你是有計劃要對我加以陷害的!”
駱駝說:“要陷害你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所謂同志呢!實在說,你們三個人受監視已經不是一天了!你們在共黨組織内,黨齡、資曆、貢獻、信心,都很起碼,到了必要時,需要犧牲的都是你們!我做的案子破不了,武不屈、郝正、那長庚,都向他們的主子交不了差,在無法交代之下,就需得要有人犧牲,他們不會犧牲自己,就會找弱者下手!你們三個,就是他們的對象!”
荊金鈴說:“我不相信你的謊言!”
駱駝說:“你既走進了我的大門,我不能見死不救,假如說,你不相信的話,你隻要跨出這間醫院的大門就會被殺!”
荊金鈴忽而高聲說:“他們到這裡來的目的,是要殺你的……”
駱駝搖了搖手,說:“不!是為監視你,追蹤你而來……”
“當然,他們的目的是為要找你的這個地址而來……”
“我的這個地址,原是無關重要的,搞我的這一行,‘狡兔三窟’,今天到東,明天到西,長在一個地方呆下去,遲早會被識破,今天故意讓你和伍月娥到此地來,本就是打算犧牲這個秘密了。
為什麼?為你們兩人的性命着想!”
“我不會相信你的謊言的,我要帶伍月娥和她的母親回去!”
“不!”駱駝說:“你們一起到香港的有三姊妹,你和伍月娥都脫險了,但是還有一個蘇萍,我還得設法救她出險呢!”
“蘇萍已經回宿舍去了!她會有什麼不安全的?蘇萍黨齡最淺,平日安份守己,她會出什麼問題呢?”
“她回宿舍去立刻就會被擒,你們的組織裡跑掉了伍月娥和你,蘇萍就會做你們的替死鬼,說不定她已經在被刑訊了!我還得動腦筋救她出險呢!”
“我不相信騙子的說話!”
“這裡有電話,你可以打電話回去試探一番!騙子不會永遠騙人的,有時候也會說真心話的!”
荊金